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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研究

Research

贫富差距与学习成绩 ― 是遗传还是环境?(1)

安藤寿康(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教授)
2020-06-26

摘要:

  当今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尤其是贫困家庭儿童的教育问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其中,由于家庭所处社会阶层的差异带来的教育机会不均等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学力低下的问题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我们分三次介绍日本庆应义塾大学安藤寿康教授的文章《贫富差距与学习成绩 ― 是遗传还是环境?》,本期介绍第一部分内容。

  当今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尤其是贫困家庭儿童的教育问题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其中,由于家庭所处社会阶层的差异带来的教育机会不均等问题,以及随之而来的学力低下的问题已成为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

  对该问题最为关注、谈论最多的是教育社会学和教育经济学领域。这些领域的研究团队通过调查研究,用大量的数据印证了家长的受教育程度及社会背景会对孩子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成产生深远影响并造成教育差距的事实(例如:苅谷・志水, 2004、松冈, 2019, 野崎・樋口・中室・妹尾, 2018; 赤林英夫・直井道生・敷岛千鹤, 2016)。

  另一方面,着眼于遗传和环境对个体影响的行为遗传学也通过一系列的研究证明了遗传对智力和学力的影响(例如: Loehlin & Nichols, 1976; Lichtenstein & Pedersen, 1997; Chambers, 2000; Asbury & Plomin, 2013)。在行为遗传学的范畴,诸如经济能力差距这样的家庭环境的差异被认为不仅与环境因素有关,也与遗传因素有密切关系。事实反复证明了乍一看可用环境决定论解释的现象其实也受到遗传因素不可忽略的影响,而家庭环境中不取决于遗传因素的纯粹的环境因素(这在行为遗传学中被称为"共享环境")对个体所产生的影响其实是非常小的(Turkheimer, 2000)。

  究竟该如何看待教育社会学和行为遗传学看似矛盾的研究结果呢?从行为遗传学的角度来看教育社会学分析的数据不过是些表层的数据,而行为遗传学的优势在于还可以使用双生儿法获得的遗传因素的信息等数据探究遗传和环境两方面的影响力。接下来,就从教育社会学和行为遗传学的角度,来分析一下近1500组小学生双胞胎的家长提供的收入、受教育程度和孩子学习成绩以及学习环境等相关数据。

方法

  这里使用的数据是"首都圈双生子研究项目"(Tokyo Twin Cohort Project; ToTCoP)中的横向调查中获得的1472组双胞胎小学生的相关数据。该项目是科学技术振兴机构(JST)《脑科学与教育》研究计划公开招募的研究项目。该调查于2003年至2004年按照规定的程序从东京都、千叶县、埼玉县、神奈川县几乎所有地方政府的居民登记记录中,找出"同一家庭中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人员的姓名、家庭住址等信息,获得从婴儿到成人约4万组双胞胎名簿,从中向符合条件的家庭邮寄附有《调查说明》和《同意书》的调查问卷(受预算制约,邮寄数量大约为2万户家庭)。本研究使用了2007年以匿名形式做出回答的4000多组、数百个问题项目中相关年级所关注项目的数据。该调查中询问了家庭收入和父母的最终学历。表1即为同卵和异卵双胞胎家庭的家庭收入及孩子年级(低年级、高年级)的数据。

表1 本调查中各组双胞胎的分类(异卵双胞胎包括同性双胞胎和龙凤胎)

  调查对象中异卵双胞胎略多,家庭收入方面则是中等收入家庭最多。表2显示了父母的最终学历(由于是自愿回答,故有些调查对象未回答该问题,总数与表1不一致),双方为同等受教育程度的家长较多,一方为初中或高中毕业、另一方为大学本科或硕士毕业的家长组合也不在少数。

表2 本调查中家长最终学历的组合

  本项研究调查项目包括"算数、语文成绩(对于到3月为止的年级,将'算数、语文有否取得好成绩'分为4个等级选项,即'不符合、不太符合、基本符合、符合',用1-4的数值进行评定)"、"学习时间('平时从学校回来后学习多长时间'[包括在补习班或家庭教师辅导学习的时间])"用括号内数值评定-基本不学习(0)、不到30分钟(0.5)、1小时左右(1)、2小时左右(2)、3小时以上(3)"以及"是否上补习班或才艺学习班(上的话为1、不上的为0)"。

结果与考察

1. 经济因素造成学习成绩与学习环境的差距

  按图1、图2所示,本项研究的数据亦证明了教育社会学指出的家长收入给孩子学习成绩带来的差距的观点。除去样本过少、可能不具备代表性的年收入不到400万日元的低收入家庭(也有可能是自愿回答类似调查的家庭无法代表低收入阶层),从样本较多的收入高于400万日元的家庭的统计数据来看,很明显,收入越高的家庭孩子学习成绩也越好。

图1.不同收入水平的家庭孩子算数成绩的差异

图2.不同收入水平的家庭孩子语文成绩的差异

  再者,正如教育社会学的调查研究中常常看到的,收入水平大致可分为三个等级,结合其他指标集中至表3可看到包括低收入阶层在内,阶层越高孩子学习成绩越好,学习时间越长,上补习班或兴趣班的比例也越高(除了低收入家庭和中等收入家庭的孩子算数成绩没有明显的差异,各阶层间均出现明显的差异。)

表3 学习成绩与学习环境的阶层间差距

  不仅仅是收入,显示父母受教育程度与学习成绩、教育环境间关系的表4也证明,这些外部因素与学习成绩统计上均出现显著的正向相关。差值介于0.12到0.24之间,并不算大,换算成贡献率(用相关参数平方算出)也不过是1.4%到6.0%,但也不是统计上可以忽视的差值。

表4 收入、家长受教育程度与孩子学习成绩、教育环境的相关参数

  这些数据显示,教育环境与教育成果的阶层间差距显著。家长收入低的家庭,孩子的学习环境不理想,学习成绩也会变差。

  但若在统计量中考虑到同一阶层内存在的各种偏差,看到的情况就会有很大的变化。图3、图4是在与图1、图2完全一样的算数、语文成绩平均值的阶层差异图上下各加一个标准偏差(SD、标准偏差显示集团内偏差大小,平均值上下±1SD的范围内基本上可涵盖整体的68%)后得到的结果,我们从中观察到比阶层间差距更大的同一阶层内的差距。

图3.算数成绩的收入阶层间差距及阶层内偏差大小

图4.语文成绩的收入阶层间差距及阶层内偏差大小

  表3所显示的学习时间、有否上补习班、兴趣班的统计结果也反映了同样的状况(图5中a, b, c显示了将调查对象分成低、中、高三个阶层的统计结果)。

图5.学习环境的阶层间差距

  综上所述,教育环境及成果确实存在收入水平不同带来的差距,但各阶层间的界线并不像教育社会学强调的那样明显。相反,同一阶层内(同等收入水平家庭间)的差距反而比阶层间的差距更大。换言之,"我"与跟"我"不同阶层伙伴的学习成绩、是否上补习班、才艺学习班方面的差距,仅凭家长经济条件是否优越、受教育程度有无差距,不能完全说明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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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文献

赤林英夫・直井道生・敷岛千鹤(2016) :《学力、心理与家庭环境的经济分析ー从全国中小学生跟踪调查中看到的》,有斐阁

Asbury, K. & Plomin, R. (2013). G is for Genes: The Impact of Genetics on Education and Achievement, Wiley-Blackwell. (土屋广幸译《发挥基因作用的教育与行为遗传学带来的教育革新》,新曜社)

安藤寿康(2018) :《人为何学习?―从生物学角度思考教育》,(讲谈社现代新书) ,讲谈社

Chambers, M.L. (2000). Academic achievement and IQ: A longitudinal genetic analysis (twin pairs). Dissertation Abstracts International : Section B: The Sciences and Engineering, 60(7-B), 3551.

苅谷刚彦・志水宏吉编 (2004):《学力的社会学―调查所揭示的学力的变化与学习的 课题》,岩波书店

Lichtenstein, P., & Pedersen, N. (1997). Does genetic variance for cognitive abilities account for genetic variance in educational achievement and occupational status? A study of twins reared apart and twins reared together. Social Biology, 44, 77-90.

Loehlin, J.C. & Nichols, R.C. (1976). Heredity, environment, and personality: A Study of 850 Sets of Twins.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松冈亮二(2019):《教育差距与阶层、地区与学力》,筑摩新书

野崎华世・樋口美雄・中室牧子・妹尾涉(2018):《家长收入、家庭环境与孩子学力的关系:国际比较中的思考》,NIER Discussion Paper Series No.008.

Turkheimer, E. (2000) Three Laws of Behavioral Genetics and What They Mean.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9(5), 160-164.

作者简介

安藤寿康 (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教授)

安藤寿康 庆应义塾大学文学部教授,教育学博士。专业方向为行为遗传学、教育心理学、进化教育学。1998年开始从事大规模的双生儿研究,致力于探究遗传与环境(主要是教育环境)对于认知能力和个性发展的影响的纵向研究。主要著作有《遗传与环境的心理学ー人类行为遗传学入门》、《9成日本人所不了解的遗传的真相》、《人为何学习?―从生物学角度思考教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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