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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博客

Director's Blog

小林老师礼赞

榊原洋一(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2020-01-28

摘要:

  继承小林登先生遗志,关注参与解决儿童问题,完成CRN儿童研究所之使命。

  CRN创始人小林登先生于去年末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二岁。

  原本应该题名为"悼念小林登先生",但我觉得用"追忆小林登先生的足迹"作为标题更为合适。

小林登先生的经历与观点

  提出"儿童科学"的概念、创立"日本儿童科学会"、CRN儿童研究所,小林登先生拥有与众不同的经历,就读于海军学校时迎来战争结束,其后进入东京大学医学系深造。美军向广岛投下原子弹时小林先生正在江田岛训练,曾经听说他当时带着低年级同学穿过刚刚被炸后不久的广岛的街道回到了东京。

  从东京大学医学系毕业后进入儿科工作不久,便赴海外进修(当时极为罕见),前往美国辛辛那提接受了儿科培训。

  战后去美国留学的人还很少,虽然很多医学系的同学都提交了留学申请,但真到了要走的那一刻,很多人却因对未来的担忧放弃了留学的机会。只有小林先生和另外一个人最终赴美。这段经历真切反映了年轻的小林先生身上那股强烈地进取精神。之后,小林先生又来到位于英国伦敦大奥蒙德街的儿童医院继续深造,回到东京大学儿科后就任国际儿科学会会长,率领业内同仁积极推动全球儿科医学的发展。我想,通过这些辉煌的经历,加强了小林先生对儿科以及对儿童的思考。

  小林先生未到退休年龄就辞去了东京大学儿科教授的职务,就任国立儿童医院的院长。此后为服务儿童带头实施了多个全球性项目,包括在医院内设置当时在日本还很罕见的"患儿班级"、开设供长期住院患儿的家长利用的住宿设施(麦当劳之家)、构建全国疑难病症患儿的联系网等。除此之外,还创立了"日本婴儿学会"和"日本儿童学会",聚焦儿童问题、推动跨学科研究和交流,并提出了"儿童科学"这一新的视角,这些都是小林先生的伟大功绩。

  前不久,我去拜访了退出工作后过着悠闲生活的小林先生,再次被老先生谦逊的态度深深打动,感佩于他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却对我说:"我是不是做了一点对社会有用之事啊?"

  在互联网尚未被社会广泛认知时,小林先生就先于他人意识到了互联网的作用。利用网络向全世界传播有关儿童的信息,创立CRN儿童研究所、构建跨学科信息交流平台的举措也得益于小林先生的进取精神。CRN儿童研究所是1996年小林先生从国立儿童医院退休后在倍乐生公司(Benesse Corporation)当时的社长福武总一郎先生的大力援助下所创立的。

  作为CRN儿童研究所诸多工作中的一项,东亚儿童科学研究项目在中日两国轮流召开,为双方幼儿教育专家提供了坦诚交流的学术平台。该合作项目现在作为CRNA(CRN亚洲儿童研究会)已将舞台扩展至东南亚。

小林先生的教诲

  在此,我想通过小林先生提出的一些概念来回顾一下他的高瞻远瞩的见解和思想。

"跨学科"

  如今"跨学科"这个词已被广泛运用,而小林先生很早就指出跨学科研究的重要性。这一词汇在英语中叫做"interdisciplinary",意为"跨越多个领域间的界限进行合作"。小林先生提出的"跨学科",是一个为有关儿童学术今后的发展指明方向的一个词汇,希望各学术领域不要固步自封、勇于突破各自专业的局限性、互相配合开展研究。针对儿童的学问领域包括医学、教育学、发展心理学、脑科学和社会学等,各自拥有不同的历史背景,小林先生希望将各自独立开展研究的这些学问领域集中到一个统一的跨学科学术交流平台、推动各领域合作研究,为此创建了"日本婴儿学会"和"日本儿童学会"。

  当时,各专业协会都在先后制定专业医师、学会认定资格等制度,加强专业性的趋势正愈演愈烈,所以,小林先生的思路是崭新并与当时流行的思潮背道而行的。

  为促进跨学科交流,必须为来自不同领域各有各的研究方法的学者们提供一个能够进行平等交流、讨论的平台。小林先生创建"儿童科学会",为从事儿童问题研究的学者们提供交流平台,这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请来几位不同领域的专家当讲师,组织了"学习会",讲师的专业领域涵盖了医学、教育学、发展心理学、脑科学和社会学等多个学科。

  我至今仍然记得"日本儿童学会"顺利起步后,为了增加会员人数,我曾提议积极发展我本人和小林先生的专业领域----儿科的医生们加入,但小林先生却对我说"这个学会不应该成为由医生主导的学术组织"。

"儿童是我们的未来"

  小林先生的教诲中最广为人知的一句话就是"儿童是我们的未来"。CRN官网第一页上就可以看到这句话。

  这句话蕴含的意义十分广泛,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我觉得这句话真正的含义在于提醒我们"世界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由成年人决定的,但我们绝不能忘了今后要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的是现在的孩子们"。也蕴含了对自身的反省,告诉自己"我们这些成年人口口声声'为了孩子',事实上却常常忽略孩子们的真实感受"。这句话也包含了对育儿、管教孩子、教育第一线经常可见的父权主义式的观点和实践的批判。

  小林先生未在已有的学会中推广儿童科学也许正是因为感觉到这些学术组织仍存在站在父权主义视角做研究的问题。

"关爱儿童设计"

  "日本儿童学会"成立后在讨论如何定义学会使命时,小林先生提出了"关爱儿童设计"的理念,认为"日本儿童学会"不能仅仅停留在讨论层面而应身先士卒采取改变社会的行动让孩子们得到更多的关爱。

  小林先生之所以提出"关爱儿童设计"的理念,源于2004年发生的一起事故,一个6岁的孩子被夹在旋转门里不幸丧生。由于整个社会是以成年人为标准形成的,缺乏对儿童行为特征的了解和站在孩子的角度分析问题的思路,而"关爱儿童设计"正是志在改变现状、完善社会环境。

  日本儿童的死因中排在第一位的是意外事故(包括交通事故在内的在室内外发生的各种事故),这一事实早已被认识到,也采取了诸多预防措施,但还远远不够。事故现在仍然是造成儿童死亡的首要原因,可见关爱儿童设计的理念尚未得到贯彻。

  负责照顾幼儿的保育园和幼儿园最需要关爱儿童设计,并且不能只要求考虑保证孩子的安全。建造保育工作者无论身在何处都能观察到孩子们行为的园舍,这对于保证孩子安全固然重要,但仔细观察孩子们的一举一动会发现,有些孩子喜欢在保育工作者目光顾及不到的地方玩耍。视野良好、"对成年人来说十分方便"的结构,可能妨碍孩子们进入窄小空间探索新鲜事物的行动,而关爱儿童设计则解决了两者兼顾的难题,既能为孩子提供探索性自由活动的空间又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Joie de vivre"

  这也是小林先生很喜欢说的一句话,在法语中意为"生存的喜悦"。小林先生深感儿科医生不仅要治好孩子的病、同时也肩负着提高儿童生命质量(Quality of Life:QOL)的使命。他创设了以提高慢性疑难病症患儿QOL为目标的"全国支援疑难杂症患儿网络",也曾担任虐待儿童问题研究机构-NPO法人"儿童彩虹信息研修中心"理事长,都是因为觉得"仅治病不行"。

   基于对Joie de vivre这句话的推崇和喜爱,在"全国支援疑难病症患儿网络"开展的提高儿童QOL活动中,(Quality of Life:QOL)没有被翻译为"生命质量",而是使用了"生命之辉"这样的说法。

CRN儿童研究所的使命

  之所以回顾小林先生创立"儿童科学"和"日本儿童学会"的观点和思路,是因为这与CRN儿童研究所的使命息息相关。

  本文开头提到过小林先生曾担任国际儿科学会会长,去年我参加了该学会在巴拿马召开的会议,似乎明白了小林先生强调"作为儿科医生仅治疗孩子的疾病是不足够"的理由。

  在日本做儿科医生,首要任务就是治好孩子的病。参加过国内儿科学术会议的人都知道,会上介绍的研究主题基本上都是与分析致病原因和治疗有关的内容。当然也有儿童保健学这样与儿童发展、疾病预防有关的研究,但均以没有战争、冲突和饥饿的和平社会为前提,只考虑了这种社会中的情况。而巴拿马的国际学术会议上虽然也有关于疾病研究成果的介绍,但一半以上的演讲都谈到了战争、饥饿、贫困和虐待问题,有关日本儿科、心理学领域基本不会触及的性别问题的演讲也十分引人注目。即便是现在,在很多国家女孩仍旧比男孩接受教育的机会少,由此引发了低龄结婚、生育的问题。巴拿马会议上未成年女性的怀孕、生育作为重要课题备受关注,其实单纯来讲,未成年怀孕(teenage pregnancy)应属于妇产科的问题,但国际儿科学会却视其为儿科医生面临的重要课题之一。没有接受过足够教育的未成年女性怀孕不仅会造成早产儿出生率上升,还会导致育儿环境不佳、给下一代健康和发展带来恶劣影响的问题。为此,儿科医生不应局限于狭义的专业领域,也要更加关注女性接受教育机会的差异和未成年怀孕等问题。

贫困与儿童健康和发展

  每年,为寻求促进儿童健康和发展的方法都会实施相关调查研究。研究中也肯定会问到调查对象的家庭年收入。我也曾参与实施过有关儿童成长环境对QOL影响的国际比较调查,要求家长填写家庭年收入。虽然问卷调查原则上是匿名实施,但年收入毕竟是个人隐私,有些家长不愿意回答,问卷回收率也会降低,可我们还是会问。原因就在于家庭年收入几乎对儿童健康和发展的所有指标都会产生影响,进行统计分析时如果不输入年收入并修正相关数据则难以做出准确的分析。

  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和高收入家庭的孩子相比,健康、发展状况和学习进度、熟练程度得分都较低。为分析收入以外的环境因素对上述指标的影响必须对与年收入相关的数据进行修正。

  换言之,有助于提高儿童健康、发展水平的"改善、消除贫困的举措"也是儿科医生和教育专家面临的重要课题。也就是说,儿科医生不能固步自封、要跳出专业的小圈子积极参加各种跨学科活动。巴拿马国际儿科会议上,与会者还就消除性别差异、减少贫困家庭的项目进行了热烈的讨论,对儿科医生来说,参与解决这些问题已经成为责无旁贷的任务。

  曾担任国际儿科学会会长的小林先生不满足于原有的儿科医学和儿童保健学,对他来说提出"儿童科学"的新概念并创立"日本儿童学会"和CRN儿童研究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CR儿童研究所N只有继承小林先生遗志、参与解决和儿童有关的各种问题,才能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作者简介

榊原洋一 (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榊原洋一 医学博士、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日本儿童学会理事长。研究领域为儿童神经学、发展神经学,其中特别致力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阿斯伯格氏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等发育障碍的临床及脑科学。兴趣为登山、音乐鉴赏,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父亲。 主要专著:《穿尿布的猴子》(讲谈社)、《不能集中精神的孩子们》(小学馆)、《多动症儿童》(讲谈社+α新书)、《阿斯珀格氏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与学习障碍》(讲谈社+α新书)、《ADHD的医学》(学研)、《育儿起步百科》(小学馆)、《榊原博士的ADHD医学》(学研)、《儿童的脑发育 临界期・敏感期》(讲谈社+α新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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