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日本融合教育(2)

榊原洋一(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2016.03.04

  CRN儿童研究所榊原所长用三篇文章来比较日本与美国、加拿大对融合教育的不同理解。这次介绍第二篇文章。日本出现了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在主张推进融合教育机制的同时,从普通班级中被分离出去接受教育的儿童却在增加。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过去,不仅是日本,世界上很多国家的残疾儿童都未在通常的教育系统下接受教育,而是在被另外分离开来的特殊学校里接受教育的。上世纪70年代, 以联合国为中心开始推广消除歧视、让残疾人和普通人平等参与社会活动的"残疾人生活正常化"(Normalization)"理念。在此潮流推动下,让所有残疾儿童和正常儿童在社区的同一所学校学习的"统合教育"或"融合教育"得到了很大推进。在意大利,将"融合教育"定为国家的基本教育方针,并于1992年前全面废除了特殊教育学校等特殊教育设施。在上篇博文中介绍过的美国、加拿大还保留了一部分特殊教育设施,但是作为最终目标可以说是构建意大利式的教育机制。

  随着2006年联合国提出《残疾人权利公约》,统合教育被改称为"融合教育"。上篇博文中介绍过的《残疾人权利公约》第二十四条《教育》第二(一)项强调了"残疾人不因残疾而被排拒于普通教育系统之外,残疾儿童不因残疾而被排拒于免费和义务初等教育或中等教育之外"。由于排除(exclude)的反义词是包括、容纳(include),因此就被称为了"融合教育"。

  日本也于2007年签署了联合国的《残疾人权利公约》(之后,在2014年批准《公约》)。既然签署了《公约》,就必须切实执行《公约》中规定的事项。政府在文部科学省内设置了推动融合教育体制的特别委员会,根据委员会的讨论制定了现在的日本融合教育基本方针。

  而这一融合教育体制正是让我感到奇怪之事。接下来谈一谈我认为"奇怪"的两点。

  如果说"融合教育"是起源于"残疾人生活正常化(Normalization)",而正常化的目的是为了消除之前所存在的"教育隔离"的话,那么特殊教育学校就应该认为不是普通的教育制度,而是特殊的教育制度。世界各国在批准《残疾人权利公约》时,只有意大利一个国家完全符合这一条件。因此,英国等国家对《条约》的批准进行了保留,在经过反复慎重的讨论之后,在增加了"继续开发融合教育机制,提供更多的能够适应残疾儿童需求的主流学校以及教职人员"的宣言的基础上才正式批准加入该条约(主流学校,即普通学校)。也就是说,英国方面明确表示融合教育机制尚不完善,但会不断努力增加残疾孩子进入普通学校的机会。

  在日本的特别委员会上,也就特殊教育学校不能划入普通教育制度而展开了讨论。翻看特别委员会的《会议记录》时,我发现从第一次会议开始,特殊教育学校的相关人士就大声呼吁要保留住特殊教育学校,"谈到融合教育,特殊教育学校在其机制中就发挥这样的作用";"(特殊教育班)也在融合教育制度框架下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对此我们感到十分自豪";也有人表示"有的家长反映说,特殊教育学校要是被撤消的话,会感到十分恐惧"。我认为,特殊教育学校在过去日本的特殊教育制度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但这和在今后构建的融合教育机制中是否能发挥相同的作用完全是两回事。但是,那些委员的强烈诉求和部分委员认为针对有些残疾还是需要实施分别教育的观点迫使文部科学省宣布说特殊教育学校属于普通教育体制。只是并未以文部科学省自己的见解,而是引用外务省负责批准条约官员的意见作为依据而决定的。

  关于《残疾人士权利公约》第二十四条中的"general education system(普通教育制度)",在向外务省进行确认后得到如下答复:

  关于《公约》第二十四条中规定的有关"general education system(普通教育制度)"的内容,我们理解为是指各国教育行政部门提供的公共教育,并且在条约的谈判过程中对"特殊教育学校的教育也包括在内"取得了共识。因此,我们理解为特殊教育学校是包含在"general education system(普通教育制度)"之中的。(《第5次特别委员会会议资料2》)

  根据外务省的见解,特殊教育学校被认作是融合教育之内,将残疾儿童送入特殊教育学校或班级,分离开来实施教育也应可以算作融合教育。

  因为将残疾儿童通过"5岁儿童体检"等途径尽早发现,将其送往特殊教育班或特殊教育学校,堪称为"融合教育",所以这就造成了伴随着融合教育的推进而到特殊教育学校就读的儿童在逐年增加的事态。

  最近发表的日本特殊教育学校学生人数统计数据*1显示,2015年学生人数达到14万人,刷新了过去的最高记录,10年间增加了36%。这期间由于少子化而接受义务教育儿童人数在持续减少,因此相对来说特殊就读于特殊教育学校的学生人数增加得更为明显。

  由此,日本出现了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在主张推进融合教育机制的同时,从普通班级中被分离出去接受教育的儿童却在增加。这让我不由地想讽刺一句∶这不是融合教育,而是逆融合教育潮流而行的(排斥教育)做法吧。

  由于博文字数有限制,所以关于本主题尽管上篇博文中提到过会分两次写,看来两次还写不完。所以下次将再写一篇博文来结束这一话题。


*1 文部科学省《学校基本调査(速报版)2015》

CRN儿童研究所榊原所长关于日本融合教育的三篇博文:

  奇怪的日本融合教育(1)
  奇怪的日本融合教育(2)
  奇怪的日本融合教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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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榊原洋一(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榊原洋一

医学博士、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日本儿童学会理事长。研究领域为儿童神经学、发展神经学,其中特别致力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阿斯伯格氏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等发育障碍的临床及脑科学。兴趣为登山、音乐鉴赏,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父亲。

主要专著:《穿尿布的猴子》(讲谈社)、《不能集中精神的孩子们》(小学馆)、《多动症儿童》(讲谈社+α新书)、《阿斯珀格氏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与学习障碍》(讲谈社+α新书)、《ADHD的医学》(学研)、《育儿起步百科》(小学馆)、《榊原博士的ADHD医学》(学研)、《儿童的脑发育 临界期・敏感期》(讲谈社+α新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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