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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障儿童安安:我的童年也要欢声笑语(上)

2020.08.31

关键词:
儿童 , 北京 , 听力障碍儿童 , 四环 , 家庭 , 游戏小组 , 语言环境
  游戏小组是一个大家庭,里面有京籍和非京籍的孩子,城市和农村的孩子,普通和不那么普通的孩子。而在游戏小组,每个孩子都那么独一无二,那么熠熠生辉。我们分两次介绍先天性听障儿童安安在游戏小组里的成长故事。本期登载前半部分内容。
四环游戏小组妈妈老师 张意雪执笔

编者按

  游戏小组是一个大家庭,里面有京籍和非京籍的孩子,城市和农村的孩子,普通和不那么普通的孩子。这都是因时因地而划分出来的名称,而在游戏小组现场和妈妈老师们的笔下,每个孩子都那么独一无二,那么熠熠生辉,我们见证孩子们和家庭的成长,他们也见证游戏小组的成长变化!

安安小档案

  安安,2013年出生在北京,母亲是湖南人,从事游戏角色设计工作;父亲是哈尔滨人,为了接送安安上学,在家兼职设计工作。安安父母都是听障人士,他1岁植入工耳蜗,在中国听力语言康复研究中心(简称中语康)上日托班,2岁4个月在语训老师的引导下才正式开口喊爸爸妈妈,这时他的听龄也刚好1岁,之后1年的正式语训使他的语言达到了能仿说的程度。

初次见到安安

  2018年9月我正式来游戏小组做妈妈老师,此时安安到小组已有两年时间,我是"新人"他是"老人",对小组的一日活动他比我要熟悉。初次见到安安,看到他的耳朵上总戴着像蓝牙一样的东西,后来才听说安安是先天听力障碍,1岁植入人工耳蜗,霎时间对这个孩子起了怜悯之心。我会情不自禁地对他多了一些关注,长长的睫毛下裹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做事情非常专注,尤其是画画;他很喜欢观察和探索,偶尔会撒撒娇,偶尔会安静地坐在板凳上"异想天开",游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他喜欢恐龙、汽车、枪具等跟警察有关的事物,经常会问出我也回答不出的问题;他也会和男孩子们打打闹闹,一切都是那么的正常,让我打消了"特殊看待"他的想法。

  记得我第一天我带班,安安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晨读时间我给孩子们讲故事,期间我和安安说话,他腼腆地笑笑,然后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又害羞地低下头。他想问我问题,就拍拍我的胳膊,没有称呼我"张老师"。我知道,对于我这个新的妈妈老师,他还不熟悉,不了解,还没有建立亲密关系,需要给孩子认识我,接受我的时间。

  今天的主题课是体验不同味觉,我准备了五种口味的饮料,酸甜苦辣咸,让孩子们品尝并且说出饮料的味道。孩子们表现得非常兴奋!我发现安安一直都特别安静,不急不躁,稳稳地坐在板凳上,等叫他上来品尝时,先是仔细观察了饮料的颜色,然后挑选了没什么颜色的饮料喝(蜂蜜水)。我问他是什么味道,他说是甜甜的。我想再让他品尝一下其他的饮料,他拒绝说,"我不喜欢苦的和辣的。"一天的相处下来,他跟我的话多了一些,虽然没有跟我叫"老师"。一周过去了,安安开始亲近我,他主动跟我说话,主动问我很多问题,也开始叫我"老师",虽然不是叫"张老师",但是安安在接受我。(张老师,2019年9月)

  对于有特殊状况的安安是怎么进入游戏小组的?是如何融入这个正常的集体?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安安基本无异于健全的孩子?带着这些疑问,开启了我的解惑之旅。

一、决定放弃资助,留在游戏小组

  安安获得了爱心企业的资助,全额补贴幼儿园和语训学费,幼儿园分"启聪班"和"健班",经过系统评估,恢复好的孩子可以分到健班。安安从亲子班上到小一班、小二班,还没有通过系统评估。2016年8月份正值暑假,安安放假了。

  安爸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安安能不能去一个正常语言环境的幼儿园试一试,想给儿子寻找一个更有利于他语言发展的环境。无意间安爸在网上搜到了游戏小组,就发邮件询问是否可以带孩子来看看。

  您好!我是名语后聋人士,在网络上了解到四环游戏小组,觉得很棒!现家里有个三岁三个月的孩子,叫安安,因为遗传原因孩子有听力障碍,我希望安安在这个暑假能来四环游戏小组和小朋友们在一起,健全的语言环境对他的语言康复将起到决定性因素,这恰恰是我这个家庭提供不了的。因为安安的爷爷奶奶也有听力障碍问题,不知四环游戏小组能否接受安安?希望能给个回复!万分感谢!(安安爸爸,2019年7月)

  收到安安爸爸的求助之后,老师们觉得安安是一个特殊儿童,应该给予尽可能的支持,虽然不确定游戏小组这种环境能否帮助到这个孩子,但最后还是决定接收安安。

  安爸最初的想法只是想让安安在小组试一试,先过一个暑假观察看看。经过一个暑假的过度,安爸发现游戏小组的人和人之间亲和度非常高,孩子们能打成一片,家长和家长、老师和家长也可以打成一片,安爸认为硬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和环境,而游戏小组这种融洽的亲和环境对安安的成长更有利。经过一家人的综合考虑,最终决定放弃中语康优越的物质条件和资助,同时自付每日200~300元一节的语训课。安安留在小组不走了。

  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喜爱,安安很乖,很快适应了小组的生活,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安安每天八点半之前就会到小组,他进院子后,我都会跟他打招呼,他也很痛快说"老师早上好",然后就进屋坐在板凳上听故事。下午蒙氏总结时,我在上面敲了几声,让孩子用手指表示出几声,安安在下面听得很专注,他也跟着用手指比划出来,爸爸在一边坐着,他时不时地还看看爸爸,还用手指比划着给爸爸看,有时还会跟爸爸说一两句话。(丘老师, 2016年8月8日)

  今天我带他签到后,我让他跟爸爸一起去听故事。他两进屋后,安爸搬了一条板凳,让他坐在曹紫汐的面前跟着曹妈妈一起听故事,可安安手里拿了一本恐龙的书。一会儿,安爸过来让我给安安讲故事,安爸拿了三本书出来,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我看了一下说,我们这边也有这书,安爸说,安安比较熟悉这几本书。然后,我坐下来给安安讲故事,我想给他讲爸爸带来的书,可是他不想听这个,他手里还拿着恐龙书。我问他:"是不是想听恐龙书?"他点了一下头,接着我就给他讲了起来。
  跟他讲故事的时候,我只能简单地跟他交流,告诉他,哪种恐龙吃什么食物,它生活在哪里,还跟他一起数数恐龙有几只脚,有几个脚趾。为了锻炼他手口一致,我拿着他的手指看图,有时他眼睛会看别的地方,我就提醒他看书,安爸也在旁边跟着一起听故事,安安不注意听时,安爸会提醒他认真听故事。(丘老师, 2016年8月15日)

二、安安很少与人互动,出现分离焦虑

1、没有了爸爸的陪伴,安安开始有些不适应

  安安家住在亚运村,距离游戏小组单程有13公里,每天都是安爸送安安来游戏小组,起初,安安都是上午来小组,中午回家吃饭休息,下午赶去昌平天通苑那边上语训课。来小组也有一段时间了,安爸决定放手。没有了爸爸的陪伴,安安出现了分离焦虑。

  我赶紧过去把安安抱起来,他扒在我肩上哭,我用手在他的后背上抚摸着说:"爸爸一会就回来接你,安安不哭,安安乖。"我边摸着他的背边安慰他,我抱着他进了活动室。这时,他的哭声越来越小了,我说:"我们要做操了,你和老师一起来放音乐。"我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插优盘。这时安安不哭了,我把他放下来,收玩具的音乐响了,我让安安拿着播放器。一会儿孩子们陆续过来喝水,我让可烁带着他去拿水杯喝水。今天他换了一个水杯,我以为他拿错了,我就把安爸背包边上的水杯拿出来,因为这个是他之前用过的。我问安安:"这个是你的水杯吗?"他拿着手里的水杯说:"这个是。"然后,丁老师帮他打开水杯盖,他喝了一点就不喝了,我叮嘱他再喝一点,可他摇头就走了。我牵着他的手过来排队,这时候,他早就忘了要爸爸的事了。他站到第一排圆点上,做完操之后,我们玩了划龙舟,安安一直跟着大哥哥大姐姐玩到最后,有一轮我让他带龙头,后面只有可烁跟着,他俩一组,他一直坚持走到终点。游戏结束后,我让可烁带着他进屋喝水,安安脸上带着笑容在院子里跑了一圈,他很喜欢拍门口的球,可他每次跳起来都够不着,球太高了(有一次,我抱着他去拍。)我跟他说:"进屋喝水了。"他从活动室后门进去了。
  我给立人安排任务,让他带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玩,立人主动说要带安安,我说你得要带好他,立人拿了钓鱼玩具过来,他让安安坐下来跟着他一起钓鱼,整个蒙氏安安都跟着立人。蒙氏总结和主题活动,立人都让安安坐在他旁边。(丘老师,2016年8月22日)

  安安早上来小组后,不让他爸爸走,脸上皱着眉头。爸爸抱了他好一会儿,安慰他说:"我一会来接你,你去听老师讲故事。"可安安还是不愿意让爸爸走,双手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脖子。爸爸把安安带进活动室,交给丁老师后,他就走了。安安看到爸爸走后,开始大哭起来,丁老师搂着他,用手摸着他的后背,一会他就不哭了。上周五也是这样,但他一会就好了,安安比较好哄,只要抱着他,轻轻地用手摸着他的背,一会就不哭了。整个上午都跟着我们互动,做操时也跟着我做。
  安安每次放学后都不愿意回去,总要留下来在院子里走几圈,还跑去拍大门里面挂着的球。之前,我看他拍不到球,他就会想办法去端板凳站在上面去拍。上周五,我绑了一个比较低的球,让小一点的孩子拍,放学后,我让安安去拍那个比较低的球,开始他惦着脚伸手去够,但够不着,他又用力地够一次,还是差一点,但只要他轻轻地蹦一下就能够着了。接着他就跳起来拍,拍了好几下后就进屋了。一会我看到他又搬了一条板凳出来,我让他把板凳搬回去,我说:"你已经能拍到它了,就不用板凳了。"说完,他就把板凳搬回去了,出来后又开始跳起来拍球,每回他拍到球脸上都露出微笑,有时还会笑出声来。(丘老师, 2016年9月5日)

2、安安开始跟老师有互动了

  今天活动时,安安十分专注,他总是长时间抬头望着马楠姐,有时他会跟随绘本故事情节的变化笑。之后马楠姐安排了绘本角色的扮演,孩子扮演牙医,马楠姐扮演鳄鱼。安安也参与进来,他跟着大家做了动作,没有说台词。后来的音乐绘本《四季》中,有一段听着音乐大家举杯欢庆的体验环节,安安看到大家手半握着干杯佯装喝酒,十分开心。他笑出了声,然后走过来抱着墙笑。看得出他也想和大家碰杯,于是我举起手对他说:"干杯!"他高兴地举起手对我说:"干杯!"然后一饮而尽,还擦了擦嘴,之后他不停地和我碰杯。这是安安第一次和我说话,我感到很惊喜。(志愿者老师记录,2016年9月10日)

3、老师鼓励安安开口表达

  这几天熊婉桢做什么都拉着安安。今天早上拉着安安,告诉大家,我要给安安讲故事。但是安安并不喜欢熊婉桢抓着他,所以熊婉桢抓他衣服拉他的时候他就想挣脱。我告诉他:"熊婉桢要给你讲故事。"他摇摇头说:"不讲故事。"我说:"那你可以告诉她,请把我松开。"安安说:"请把我松开(不是很清晰,但是大家都能听懂)。"我说:"再说请把我松开",他又说了一遍,熊婉桢就松开了。我为了让安安有印象这个动作怎么表达,他马上要走时,我又去拉住他的衣服,我说:"安安你应该说什么?"他摇摇头,我说:"请把我松开。"他也又说了,"请把我松开。"但是我没松手,他又说"请把我松开",说了几遍,后来我把他松开他走了。今天收玩具我说:"安安我们收玩具了,"他说:"不收玩具。"我说:"现在大家都要喝水坐好了。"他说"不要坐好。"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安安能开口说话,不管说什么,我们都好开心!(丁老师, 2016年11月19日))

  今天放学他戴着小兔子带头饰,爸爸让他还给我,他摇摇头说:"不还。"安安舍不得放手,我就说送给他了,游戏小组还有好多。然后他关上大门说:"再见。"又打开门说:"小朋友都回家了。"说得特别清晰,我在办公室门口都听见特别清晰,我赶紧表扬他。一会我出去,他又说:"我要回家吃饭了。"我说:"吃什么饭呢?"他说:"去超市买。"每天上午安安都能说10句以上的话,虽然字不多,但是有些时候能表达自己的想法了,我们平时对安安还是加强语言交流,对话,有时候也要多重复,让他明白。(丁老师,2016年12月1日)

三、老师们对安安给予特殊照顾,要求放低

  妈妈老师们对这个大眼睛的安静男孩很是怜爱。因为安安的听力和接受能力要比其他孩子弱一些,也直接影响他的语言表达力,老师们平时跟安安说话都会特意放慢速度,加重语气,话也会多说几遍。这样在日常生活之中给予一些特殊照顾,相应地对他的要求就放低了。

1、安安有些调皮了,不愿意做操。

  安安最近经常说"讨厌"两个字,关键是这个字用得也很恰当,比如他拿糖,丘老师我们都说;"给我们吃吧。"他就摇摇头说:"没有,讨厌。"今天我坐他边上了,他拿了一块白色的橡皮,先在我手上擦一下,然后说:"没有。"接着在我裤子上又擦出一条线告诉我说:"看看有了吧。"我点点头说:"嗯,有了。"他接着说:"不疼。"我呵呵地笑了,安安可以跟我们互动了。(丁老师,2016年12月15日)

  安安总是不喜欢出去做操,以前还站小圆点,后来干脆不出来了。今天是新年游园会,做早操时,他一直站着不动,我不断提醒他动起来,他却说不会做操。我说:"你要跟着老师一起做才能学得快。"上次刘老师说,特殊孩子不是病孩子,好多时候我们放松了对安安的要求,总对他进行特殊照顾,所以孩子没有进步,接下来我们应该严格要求安安才是为他好。后来大家都进屋喝水,我把他留下,要求他跟我学。(丁老师,2017年2月13日)

2、老师们开始对安安提出一些要求如鼓励他站小圆点,记住小朋友的名字。

  安安这两天来了都很适应,我看他现在话比之前要多了很多,做操他也会跟着一起做,特别是做功夫操,他做得很带劲,脸上还露出笑容。晨间阅读时,他都是自己拿书自己看,他不太喜欢别人给他讲故事,他喜欢自己一个人看。早上出去做操之前,我让孩子们喝水排队,安安先喝完水,他第一个走到我跟前排好队(现在他会主动站在我跟前排队了,之前他都不站我跟前)。下午点名的时候,我让他跟彭老师一起点名。开始他不愿意。他说:"我不要去点名。"我坚持说:"今天你值日,要去点名。"他看我非常坚定,就去点名了。开始他说话声音有点小,我提示他声音大一点,果然他的声音就大了很多。(丘老师,2017年2月14日)

  安安和爸妈旅游回来后,比以前爱说话了。我和其他老师都发现他长高了。我说:"安安,你比以前长高了。"安安说:"安安以前太矮了。"他意思是他以前太矮了,现在要长高啦。收玩具时他找不到自己的板凳。我听到他对旁边的小朋友说:"我叫安安,我有板凳。我的板凳呢?咦?咦?"然后忽闪着大眼睛,东瞧瞧,西瞧瞧,很是可爱。(钟玲老师, 2017年7月21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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