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灾区建设游乐场】 "气仙沼玩耍乐园"的诞生

天野 秀昭(NPO法人 日本冒险游乐场创建协会及游戏公园世田谷董事、大正大学特聘教授)

2014.05.27

本文的作者天野教授是一位建造儿童游乐场的专家。本文介绍了作者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在东日本大地震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宫城县气仙沼建立面向孩子们的室外游乐园"气仙沼玩耍乐园"的过程。


来自灾区的呼声

  “天野先生,请你告诉全国人:孩子们需要玩!”

  在被海啸吞噬了的仙台海岸附近的玩乐园工作的一位朋友在电话那端向我大喊。当时震灾刚刚过去3天,我尚且无从得知在仙台的各位朋友的安危,陷入了重重焦虑之中。在这种关头突然听到电话那头他的这番言语,我不禁愣住了。“这种时候,遇到这么大的灾难,却……”说实话,当时觉得有点目瞪口呆。

  尽管灾区的情况一点点传了出来,但人们还不太清楚受灾地区的整体情况。在这种时候,谁会在乎孩子们怎么玩呢?但我心中深信不疑的是,正是在这种时候,孩子们才更需要玩。这份确信来自于阪神淡路大地震后我在神戸市长田区创建玩乐园的亲身经历。

  我想到了以前曾在采访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位记者,便联系到他。我一口气告诉了他很多事,包括身处仙台灾区的那位朋友的话、长田区孩子们游戏的情景以及这次孩子们也需要玩乐园等等。听完后他说了一句话:“天野先生,今天晚上你把它们都写出来吧。”

  于是当天我彻夜赶稿,到了凌晨刚把稿件给他发过去,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承诺说:现在虽然时机尚未成熟,但一定会看机会尽早把我的稿子发出去。他是共同通信社的一位记者。在地方上,比起三大报纸(译者注:指《朝日新闻》、《每日新闻》和《读卖新闻》这三种在日本发行量排名前三的报纸)来说,地方性报纸更有优势。由共同通信社发布的消息比其他报纸更可能传达到灾区。

《用游戏的力量治疗孩子们的创伤》(转载自笔者提供给共同通信社的稿件)

阪神淡路大地震的亲身感受

  多年以来,我一直在不同地区、在当地家长们的协助下开发建设面向儿童的冒险游乐园。在这样的冒险游乐园中,尽最大可能去满足孩子们想"玩玩看"的愿望,解除很多公园里所规定的禁止和限制事项。我们的游乐园倡导的模式是“自己负责,自由玩耍”。日本首家常年开设的冒险游乐园位于东京的世田谷区,名叫“羽根木游乐公园”。作为成人“游戏指导员(play leader)”,我是第一个常年被安排在这个岗位上工作的。

  孩子们通过玩耍,能掌握人生所必备的多种能力,而这些绝对不是通过“教育”能够传授的。玩耍是儿童灵魂的行为,正像人不吃饭肉体会死去一样,如果孩子没有玩耍,灵魂就会死去。30余年的个人体验让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通过玩耍,孩子所做的一件事情是“照顾自己”。他们的悲伤、悔恨、愤怒和痛苦会投影到游戏的世界当中,通过全身活动把这些情绪发泄出来或者进行某种形式的升华。即使是发生了像阪神淡路大地震这样的大灾难的情况下也不例外,甚至表现得更加明显。这种源于亲身经历的感受更坚定了我的信念,我决定要在灾区建立一个玩乐园。儿童们本身有自我疗愈的能力,我们希望建立一个能够把他们这种能力激发出来的玩乐园。为了在全国普及冒险玩乐园,我们成立了特定非营利活动法人日本冒险玩乐园创立协会。我们决定在灾区建设一个游乐园,并于4月3日首次来到灾区进行实地考察。

再度合作

  在阪神淡路大地震发生的时候,由于我们从未从事过对灾区的紧急救援活动,得知一位朋友所在的国际NGO组织“善提国际志愿者协会”(一般被称作“SVA”)首次在日本国内开展活动,便提议与他们联手进行救援工作。他们很重视儿童问题,但却对日本国内儿童状况并不了解,所以很赞同我们的提议。SVA的援助活动的形式是打持久战,独立出资建立了当地的活动总部兼住宿大本营,用餐等所有方便都在这里自行解决。为志愿者提供长期住宿的全面的生活援助。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生活基础,才有了玩耍乐园的建设。

  SVA在这次震灾后,也决定出动紧急救援。我们再次申请与他们合作,在气仙沼建起了一个据点。记得到当地时天已经黑了,虽然已经进入四月份,天气还是异常寒冷。第二天请晨,黑色的汽车表面凝结了一层雪白的霜,以至于我们竟然没有发觉那就是我们来时所乘坐的车。那天的白天里,我们所目睹的灾区情景与电视上所看到的有着迥然的不同。感觉所受到的强烈震撼,也与阪神淡路大地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提供土地

  当地出身的几个人都告诉我们,由于当地沉降海岸的特征,即使仅隔着一个山谷,风俗文化也大不相同。反过来理解就意味着,这些地区各自在地缘上的联系比较紧密,如果我们的行动遭到当地的学校的反对,便会完全失去活动空间。经过深思熟虑,我们决定先去拜访当地学校的校长。

  我们打开地图,确认了学校的位置。选定目标后首先拜访的是气仙沼市本吉町大谷地区。这里聚集着幼儿园、小学和初中,如果能在这附近建起游乐园,那么该地区的所有孩子都能享受游戏的乐趣。当我们提出兴建游乐园的提议后,校长便把该地区的振兴会会长介绍给我们。

  会长夫妇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避难所的运营工作上,尽管我们贸然前去打扰,但他们仍然热情地听取我们的意见并承诺给我们寻找场地。与校长和振兴会会长夫妇三人的邂逅,成为了推动我们之后的活动的一个关键。

  我们询问会长:“除了游乐园,这里还缺少什么东西呢?”会长告诉我们:“希望能有一些背包”。避难所的人一无所有,每次余震来临,大家都会惊慌失措。如果能在背包里装好生活用品,一旦发生特殊情况,背一个背包就能及时避难了,所以这是他们所需要的。

  回到东京,我们向游戏玩耍乐园的同仁们群发邮件,呼吁大家捐献背包。会长说需要50个左右,而半个月之内竟然收集到了500个。

  第二次的访问是在4月18日。会长告诉我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是一处私人领地。从那里往下眺望,学校的风景一览无余。学校距海岸大约500米,海拔近30米,但校园仍然被汹涌的海啸淹没了。会长介绍说,这个地方比学校海拔高,足以放心。

  这块地方包括一些梯田和一块生长着竹林的陡坡,分属两家所有。我们直接见到了两位主人,说明我们的来意之后,他们十分爽快,当场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气仙沼玩耍乐园”的诞生

  当天,游乐园便开始破土动工了。梯田是平地,所以不用修,但生长在5米长的斜坡上的竹林生长得十分茂密,藤蔓重重叠叠缠绕在一起,就连孩子们小小的身材也无法进去。砍伐竹子和修整地面比预想的要费时费力,游乐园的开放日期设在了26日。

  校长提议说,开学典礼推迟到21日,可以在那时候为我们做一下游乐园的宣传。开学典礼结束后,他把这个游乐园的事告诉给学生们。虽然还未开放,但孩子们在当天一放学就来到了游乐园。“我们也来帮忙!”他们把从竹林中砍下来的多余的竹子和树木拖出去,削皮去枝。对这繁重的体力劳动,孩子们虽然嘴上发点儿小牢骚,每天都来帮忙。

  孩子们第一天来帮忙的时候,振兴会会长的夫人便笑容满面:“我这下可体会到了孩子们在避难所是多么憋屈了,他们来到游乐园,天性一下子放开了!”

  她的话给了我们多大的勇气啊。我们来到这片一无熟人二无关系的陌生之地,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欢迎,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添乱。游乐园对孩子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大人们未必乐意。因为孩子们一旦恢复了活力,就会活蹦乱跳特別吵。阪神淡路大地震时我们亲身感受到,在狭窄的避难所里,玩耍游乐园未必是受欢迎的。我们预感到,在这里,游乐园应该是可以开办下去的。

  开放当天,一个初次来的孩子突然冒出一句话:“建在这个地方,海啸就过不来了!”原来这才是让他们最放心的,这让我再次体会到震灾带来的创伤。

  孩子门说:“你们不知道玩耍乐园没建好之前我们有多无聊!”

  在孩子们的表示欢迎的话语中夹杂着些许不安:“你们在这儿能呆到什么时候呢?”那一瞬间,我们完全能体会到萦绕在他们心间的那种对“失去”的恐惧。孩子们给这个游乐场所取名叫“玩耍乐园”。

  我们原本计划开设三个月,在当地人的支持和鼓励下,我们决定延期到2012年8月。怎样才能给当地人留下并让这个玩耍乐园得传承下去,目前这是一个问题。

(本文撰写于2012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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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天野 秀昭(NPO法人 日本冒险游乐场创建协会及游戏公园世田谷董事、大正大学特聘教授)
天野 秀昭

    出生于东京都葛饰区。20岁时与自闭症儿童的相遇,使其切身感受到了“玩耍的世界”之深奥。在担任了1979年开设的日本首家官民协作的冒险玩耍场所——“羽根木游戏公园”的首位带薪“游戏指导员”之后,与当地居民一起着手开设了世田谷、驹泽和乌山三个游戏公园。他是为在社会上提高儿童玩耍价值、普及和实践游戏的两个NPO组织“日本冒险游戏场所创建协会”和“游戏公园世田谷”的创建人之一,并担任这两个法人机构的董事。2009年4月起,作为大正大学的特聘教授,致力于培养与“游戏玩耍”相关的成年人、尤其是游戏玩耍的指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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