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灾区建设游乐场】南相马----即使需要亲自动手清除放射性物质

天野 秀昭(NPO法人 日本冒险游乐场创建协会及游戏公园世田谷董事、大正大学特聘教授)

2014.04.17

本文的作者是一位建造儿童游乐场的专家。地震之后儿童的心理问题常常让大人束手无策,但事实上,儿童具有通过游戏进行自我疗愈的能力。为了让地震重灾区福岛县的儿童们充分运用这种能力实现自我疗愈,作者应邀前往福岛的南相马地区,在重重困难之中和当地人一起建造了一个别具一格却充满欢乐的游乐场。


一个电话

     "大家都觉得,孩子们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3月5日,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电话那头这样说道。接到这个从南相马市打来的电话,我精神一振。我一直放心不下住在核电站附近受辐射地区的人们,特别是那些有孩子的家庭。

    福岛县,由于地震和海啸变成了灾区,但又和其他地区的灾情不可同日而语。"孩子们具有通过游戏进行自我疗愈的能力。我们要建立这样一个能够充分发挥他们能力的游乐场。"去年4月26日后。我们在宫城县气仙沼市建立了一个儿童游乐玩耍场所,至今仍在维持运营。前一段时间在我脑海中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就是在福岛也要建这么一个游戏场所。但是恐怕在室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吧。尽管我们"日本冒险游乐场创建协会"一直从事着室外游乐场建设,但说实话这次状况不同,真的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似乎往哪里走都要陷入死胡同。上面的这通电话正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我们想给孩子们建个游乐场,但室外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打算向社区中心租大厅,租个2周左右,春假每天开放,让孩子们来玩。不过,只是一般的游戏场所就没什么意思了。我们这边的主要成员都想建成一个像游乐公园那样的游乐设施。不过,建在室内还是不可能的吧。" "谁说的,室内也可以建!" 我情不自禁地说。

    打来电话的人住在千叶县,去年地震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往灾区赈灾。他一直呆在石卷地区,不久前去过一趟气仙沼的游乐场。据说他2周左右以前到了南相马,正好碰见了一群人希望在室内建游乐公园。他们见过气仙沼的游乐场,但对如何在室内建游乐场却束手无策,所以才给我打来这通电话。当然,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一次通话。

    南相马的人希望给儿童们建造一个游乐场,这让我特别感动,但是到春假为止已经没有几天了。接到电话的那周周六,我抽空到当地去看了一趟,当天往返。我们把当地的人组织到一起,还找来了住在福岛伊达地区的一位从前的游戏指导员一起去了解了一下情况。

    会场是一个很大的社区中心,有几间日式和西式的会议室和厨房。其中他们想作为游乐场开放的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边长约20米,地面离屋顶约8米。我们调查了这间房子的结构,搞清楚了哪里可以挂绳子,有没有可以用来挂游戏工具的钩子和柱子,跑步时摔倒后地板能承受的冲击力度等。

    之后当地来了6个人聚在会场。虽然他们说还可以再来几个人,但有6个其实就足够了。

大人们的位置

    离游乐场的预定开放日还有15天。其实最好是能和当地人在一起坐在这个大厅里仔细进行一番讨论,好让他们脑海中有个大致的印象。但除了今天以外,我再也没时间来南相马了。春假里我每天的日程都排得很紧,单程来这里要花6个小时,我实在抽不出哪怕一天的时间。也就是说,事前能跟大家讨论的只有从现在开始的3小时而已。简短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绍,然后我就开始给大家讲建造游乐场要注意的各种基本事项。

    很多大人难以想象的是游乐场中的大人的位置。比如开儿童会议的时候,事前有一定的计划,大人沿着会议的流程往下进行就可以了,一般来说大人既是计划者,也是主持人。大人的作用很明确,所以没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发生。但是游乐场的状况几乎完全不同,在游乐场中孩子们想玩什么,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大人几乎不可能事先做好计划。

    "我想玩这个"的想法才是游戏的本质。这是从孩子们的内心深处像泉水一样自然地喷涌出来的想法,但是不到玩的时候,连孩子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玩什么。玩是怎样的呢?就是即便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突发奇想地就想做一下试试。游乐场就是尽量去满足每个人的"想试试"的心理的地方。在游乐场中,大人要起到的作用就是指挥一下交通,而不是教孩子怎么玩或者指导什么是"正确的"游戏方式。一直站在指导者的立场上的大人们往往很难体会到这一点。

    在气仙沼游乐场,当地几个人经过亲身体验告诉我下面这番话,体现了大人和孩子们的关系。

    "东北的孩子压根没想到他们玩的时候大人会放手让他们自己玩。在东北,大人总是指导者,孩子要听话,按大人的吩咐去做。但在游乐场里孩子很自由,这种大人和儿童的关系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挺新鲜的。" 他们或许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特意这么做的。既然存在社区,就意味着有些该传承的东西会一直被不断传承下去,这样就渐渐形成了纵向的关系。但在游乐场所的关系却不尽然。如果不明白这一点,即使是再有魅力的设计、再有趣的素材,也会被大人与孩子的关系所破坏。

    "别总想着去教孩子,别管孩子,先想想自己在那儿的话能怎么玩。"我说。过去很少用这种方式告诉大人他们应该有的立场。我们平时认为有些东西只要能从游乐场所的实践中慢慢学到就可以了,但这次例外,我讲了些技术层面的话。他们在困难中生活了1年以上之久,孩子们也忍下来了,不管怎样,我们都希望能看到这座游乐场取得成功。

大人们的冒险

    后来听说该游乐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我们提到过游乐场需要10卡车2吨的瓦楞纸等,这也大受欢迎。倍感高兴的大人立刻决定再将开放期间延长一周,直到黄金周结束为止。

    五月黄金周里的一天,我总算是抽出时间去了那里一趟。我带去的礼物是20个陀螺、用腌菜的桶做的陀螺板以及手工制作的桌面曲棍球的材料。


三层楼

    在这间被作为游乐场的大厅里,有一个用毛竹搭建而成的高楼。高约6米,每边长2米,共由3层构成,从中段开始搭有滑梯。四处散乱的纸箱,用竹子搭成的平衡木,厚毯子。我全试玩了一遍,出乎意料引人入胜的是平衡木。在两边的台子上刻好槽,把竹子搭在上面,人在上面走的时候竹子会稍微打弯,给保持平衡造成了微妙的困难,但却能唤起一种新鲜的游戏的感觉。我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孩子们都已回家,但从大人们兴奋的表情中可以猜得到游乐场所的状况。


毛竹搭成的平衡木

    第二天。只有这一天我能呆在南相马,第二天还要赶往气仙沼。这是我带过去的桌面曲棍球的材料,今天必须做出来,所以从一大早开始便开始动手。中途有几个孩子说要来帮忙。他们都是第一次用锯。下图中是一个干得满头大汗的孩子,旁边则是故意视而不见踩着板子的我。他说还想用凿子。我只是从头告诉他们怎么钻眼,然后就让他们自己来。那个孩子埋头苦干,花了一个小时钻了一个3厘米乘以3厘米、深约2厘米的眼。比起钻的眼,更难得的是那份认真劲儿。那个孩子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用凿子钻眼

    我们干活的地方在游乐场大厅的外侧,做好桌面曲棍球后,已经是游乐场关闭的时间了。这么一天下来,结果最终也没能看到在游乐场玩耍的孩子们的样子,但我听到他们的欢笑常常响彻整个会场。

    我带来的陀螺大受欢迎,连大人们也说"就想玩这个",认真地对战起来。看到他们的神情我就知道,这里一定会变成一个备受欢迎的游乐场的。

    黄金周后游乐场关闭了,但运营负责人决定暑假再次进行开放。但是这次却是在室外。看到玩得入迷的孩子们的身影,大人们决定"不管怎样,都要让他们在室外活动"。如果射线剂量高,那就自己亲手去清除放射性物质除染。

    孩子在室外玩本是天经地义的,但大人们把这个世界变得连这种要求也难以实现。但有些大人决心去改变这种状况,他们的想法让孩子们充满活力,反过来这又增强了大人们的勇气。

    我们搭建的游乐场被称为"冒险游乐场",建造游乐场本身就是一大人们的冒险游戏。这是始于南相马的一场由大人们发起的勇敢而巨大的挑战。儿童目睹了大人们那些令人难忘的身影,并从今天开始在这座游乐场中渐渐成长。

(本文撰写于2012年7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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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野秀昭教授的其他文章:《用游戏的力量治疗孩子们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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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天野 秀昭(NPO法人 日本冒险游乐场创建协会及游戏公园世田谷董事、大正大学特聘教授)
天野 秀昭

    出生于东京都葛饰区。20岁时与自闭症儿童的相遇,使其切身感受到了“玩耍的世界”之深奥。在担任了1979年开设的日本首家官民协作的冒险玩耍场所——“羽根木游戏公园”的首位带薪“游戏指导员”之后,与当地居民一起着手开设了世田谷、驹泽和乌山三个游戏公园。他是为在社会上提高儿童玩耍价值、普及和实践游戏的两个NPO组织“日本冒险游戏场所创建协会”和“游戏公园世田谷”的创建人之一,并担任这两个法人机构的董事。2009年4月起,作为大正大学的特聘教授,致力于培养与“游戏玩耍”相关的成年人、尤其是游戏玩耍的指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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