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一位父亲参与育儿的故事

2008.07.10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学前教育系 吕萍

6 、"以后要在哪上小学,我也不知道!再说吧!"----儿子在北京的去与留

  自从昆昆被接到北京后,孩子在北京上学还是要回老家上学的问题一直是陶二夫妇俩争论的话题。

  他是 03年正月生的,具体几号我也不记得了。生了后我来北京,他妈在家带了(照顾昆昆)几个月,后来就出来了,他留在家里,我爸我妈他们给带着。没法带,带出来还怎么做生意?而且那个时候这边都没有落好脚,自己都管不了自己。平时也很少打电话,刚开始的时候问问他们孩子怎么样了,但是孩子还不会说话呢,后来就打得少了,到过年的时候,我们给他买点衣服、玩具什么的带回去。那年(04年)回家看见了,就把他接来了,农历11月多吧,他奶奶也跟着来了,住了1个多月,又回去了。

  再后来吧,我们回去过春节,小孩都不认识我们了,跟我们生(生分)得很,不愿意跟我们,我和他妈都挺伤心的,特别是他妈,我记得都掉眼泪了。但是有什么办法! 05年(这边的经济情况)好点了,也租了一个像样点的房子。那个时候老听见(市场)广播里有广播,后来听老乡说这有个游戏小组,不要钱,专门带小孩,老师也挺好的,我和他妈就合计着要不要把他带过来。06年过春节,他和我们刚熟了,我们又要回来,(孩子)哭着不让走。回来后吧,也挺想的,觉得他在老家挺可怜的。你都不知道,我们回去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土里到处玩,穿的也不好,农村也没啥吃的。春节过了,(2006年)5月份左右吧,我妈带着他来北京住了一段时间,走的时候他不愿意回去了,但是那个时候我们都没做好准备,所以没有留他,就哄他说过段时间我们回家接他。(2006年)9月份,我回老家的时候顺便接他过来了,他也没什么不适应,在这有吃有玩的。第二天就送到你们那(游戏小组)。

  他过来吧,说实话,我开始的时候觉得他特别淘气,什么都不会,我也懒得管他,爱干嘛干嘛,不听话就打。后来有一次老师对我说你家昆昆特别厉害,能拍好几下球,还能数出来!我当时没说话,说实话我不太相信。第二天我特意送他过来,到教室里给他拿了一个大皮球就让他拍,没想到他真的拍了好几个,一边拍一边数。虽然这不算什么优点,但是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也不是只会调皮捣蛋的。后来,我就经常来游戏小组看看他,有时候还跟他玩一会,在家里也经常注意看他,越看越觉得挺可爱的。他从游戏小组回去,研究着有空的时候也开始教教他,数数、唱歌、玩游戏,什么都教。不瞒你说,我现在已经教会他两首我小时候唱过的歌了,挺有成就感的。

  陶二在叙述接儿子过来北京及自己发现儿子的可爱之处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但他明确地告诉我说,北京消费高,自己和妻子又没有时间接送,他和妻子在接儿子来北京的时候就打算让他以后回河北老家上学,只不过送回老家的时间没有确定而已。

  从 2006年9月份昆昆到北京起,到2008年春节这段时间内,他们夫妇为送儿子回老家的事情不停地争论着。四环游戏小组的志愿者老师们听说他们的打算后,一直在做陶二夫妇的思想工作,希望能够留住昆昆在北京和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陶二最初的打算尽快送儿子回老家的态度逐渐改变,慢慢地变得也希望留住昆昆在北京一起生活,并且开始与昆昆的妈妈为送昆昆回老家的事情而争论、甚至吵架。陶二的妻子李小飞的态度较陶二的态度要坚决得多,但是也慢慢在发生变化。

  2007年快过春节的时候,我们先回家了,打算在家待几天后再回来卖过年菜,多赚点。回去后吧,他很想跟着来, 他妈说不带,但我还是带回来了,有点不忍心。

  回来了吧,也经常打算送回去,他妈说没时间,烦,送回去算了。我们也老吵架,有时候就打架,昆昆一开始还哭,后来习惯了就在旁边看电视,要是他妈哭了,他才吼一声让别吵了。他妈经常问我还过不过?不过就离婚。她想把孩子送回去,说没孩子在这边省事,各顾各的,也不用做饭什么的。其实我也觉得挺累的,也打算送回去。但你们这边和我说了很多,说父母和孩子在一起对孩子要好一些,回老家吧孩子挺可怜的。我觉得是这么回事,所以好几次都没让送。

  2007年暑假的时候,我们临时租了自己摊位旁边的一个摊位,生意不好做,人家回老家了,暂时盘给我们,我们打算看看,好做就做久点,不好做就做1个月左右。两个摊位,那段时间又正好接了个活,给国贸的一所小学送盒饭,更加没时间。他妈说 昆昆都快 5岁了,在我们老家这么大的小孩都在上幼儿园或者学前班,已经会数数、认字了。在这什么也不会,光知道玩,不学东西。在这送幼儿园又没有时间,所以想送回老家跟他爷爷奶奶。他大伯的孩子他们都回老家去了,老家那边也有孩子,有人和他玩。 我们两个人商量好了,要送(昆昆)回去。 那次回去把他也带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问他还回不回来(北京),他说不回了。睡了一觉,等我要走的时候问他回不回,他说回!恰好过段时间我妈也来,和我妹住我哥家,能照顾着点,所以我又把他带来了。

  其实他妈也不是想让孩子回去,她也舍不得,每次打算送回去的时候,要走了,她就哭。主要是觉得没时间,而且她觉得像昆昆那么大的孩子应该去学点东西了,要是上这边的小学,哪有时间送啊!我觉得她考虑得也对。

  过了段时间,我妈要回老家了,他要跟着回去,说在这不好玩。他妈不让,怕他受委屈,担心吃不好,穿不好的。你不知道,昆昆刚来的时候,那个!他在老家就天天自己玩,没人管。在这边吧,至少还能有人管管,吃的也好点。这段时间炒(教训)他,他吃饭多点了。反正今年是不回去了,以后再说吧,谁也说不准。

  2007 年 12 月左右,陶二在送儿子昆昆来游戏小组上学的时候告诉志愿者老师,他们准备 2008 年春节把昆昆带回老家,并且不带回北京了,让他在老家上学。他认为没时间照顾儿子,自己和妻子最近也老吵(教训)儿子,因为不听话!皮得很!干脆还是送回去算了。 2008 年春节,陶二夫妇带着儿子昆昆回老家过年,并且把昆昆留在了老家。但陶二在春节回来之后又说:"已经给他报了学前班了。前几天打电话回去他(昆昆)说想过来,离开了(儿子)吧,他妈也有点舍不得了。先看一段时间吧,不好的话再接来,也可能不接来了,谁知道呢!"

  四环游戏小组的一个家长听说陶二送儿子回老家的事情后表示理解,他说:"孩子在这麻烦!孩子在身边的,整天都提心吊胆的,上学校了没有?放学了去哪里了?送回去其实不是钱的问题,关键就是没时间,没精力去照顾他。其实在这边上学也行,但是摊上两个人轮流倒,谁有时间去照顾?都累。上了小学,你还得督促、辅导他做作业!放老家,眼不见,心不烦。"他觉得自己周围的人至少有百分之七八十都是这样考虑的,并补充说:"也有人是这样想的,考虑孩子以后的问题。但是上初中以前都没什么,不过高中确实是(存在问题)。就说 *** ,上次接过来北京上学,平时在老家都考 90 多分的,来这后什么也不会,还生病了,老师说那你回去休息去吧,休息了一个月回去更不会了。就回老家吧,回去后人家没多久又考 100 分了!我们旁边有个邻居家的侄子,今年读高三了,准备开学送回去读半年后高考,也是发愁,学的不一样啊!"

  其实,根据四环游戏小组 2006 年 7 月份的育儿调查,绝大多数受访者家庭都打算让自己的孩子继续留在北京上小学,主要原因是北京的教育质量好,目前在北京上小学较方便,家庭可以承受孩子的上学费用,他们也希望一家人能一起生活。然而,希望与现实总是有差距。陶二和四环游戏小组的那位家长谈到的更多是现实中遇到的问题,陶二常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被问到孩子的去与留的问题时,他最常说的就是"以后再说吧!"。从他的感叹中,我能体会他的无奈,对于他而言,把孩子送回老家虽说是一种责任的躲避,但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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