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一位父亲参与育儿的故事

2008.07.10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学前教育系 吕萍

二、"他刚来那会,我懒得管他,爱干嘛干嘛,不听话就打,后来看着也觉得挺可爱的。" ----关于儿子昆昆

1 、"管吃,管穿,不生病就行!"----陶二对儿子的日常生活照料

  昆昆很瘦,身板小,一位社区中退休后来四环游戏小组做志愿者的王奶奶经常说:"昆昆瘦得像个小鸡子似的"。确实也是,快 5 岁的小孩看起来像 3 岁大的孩子。

  昆昆的生活因为父母的作息规律受到很大影响。一是吃饭很不规律,经常买零食充饥。陶二两口子中午经常 1 点多才吃饭,所谓"吃饭"也就是到市场上的小吃城里随便买点东西吃,很少自己做饭吃。昆昆经常买个烧饼就着酸奶吃了,有时候妈妈给他买碗凉皮就解决了。陶二说家里是不会让昆昆挨饿的,但有时候生意忙,没办法有规律地吃饭,家里有时候会买些饼干什么的放着,但昆昆很少吃,因为一天的时间基本上是在外面呆着,饿的时候干脆就在外面随便买点东西吃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昆昆的早点有一顿没一顿的,而且一天很少喝水。四环游戏小组的志愿者老师找到陶二和他妻子,对他们说早点和白开水对于孩子的健康成长很重要,请他们每天给昆昆准备一壶白开水带到四环游戏小组,一定至少要保证昆昆每天都能吃上早点,如果有余力,最好让昆昆吃上好一点的早点,例如喝牛奶或豆浆,吃鸡蛋之类的。陶二的妻子李小飞说昆昆的早点一般都是陶二带着去小吃城吃,因为自己一起来就在外面卖菜了,陶二上货回来后卖一会菜一般就回家看看昆昆起床了没有,有时帮昆昆洗脸,有时昆昆自己胡乱洗脸。这一切都处理完了后父子俩一起去小吃城吃早点,但有时候陶二有事情,顾不上昆昆。早上卖菜生意很忙,自己也顾不上昆昆有没有吃早点,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至于每天给昆昆准备一瓶白开水的事情,陶二的妻子李小飞一边给客人卖菜一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陶二则说自己也没太在意早点和水的事情,没觉得很重要,因为自己和妻子都是什么时候饿,就什么时候吃,有时忙着饿了也忍一忍,等忙过了再说,平时也不怎么喝水。他答应志愿者老师以后每天让昆昆能正常吃上早点,每天都给他准备一瓶水。

  但是,陶二说到却并没有立刻做到,昆昆依然没有能够每天吃上早点。而水呢,则是每天到了四环游戏小组之后,志愿者老师看到昆昆没有带水,问陶二怎么不给孩子带水时,他匆匆忙忙地去买一瓶矿泉水拿过来;一段时间过后,陶二以昆昆即使带了水也不怎么喝水为由,让昆昆不再带水了。四环游戏小组的志愿者老师们,尤其是社区退休的王奶奶,只要见到陶二就很严肃地"教育"他,让他们尽父母的责任,"你们既然生了他,就要好好养他",要求他给孩子准备白开水,带着孩子吃早点,让孩子吃好一点,否则孩子"就彻底废了"。几次三番后,陶二由不太在意开始慢慢变得重视起来,他听王奶奶劝告时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很恭敬地答应下来并表示感谢。他也觉得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缺几顿早点不会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但也开始担心昆昆的身体,害怕昆昆像 王 老师说的那样"彻底废了"。陶二开始每天都带昆昆一起到小吃城吃早点,给自己、妻子、儿子每人灌一壶开水,然后把昆昆送到四环游戏小组上学。陶二给昆昆准备的用来装白开水的瓶子,也由一开始的矿泉水瓶逐渐固定为一个不锈钢水杯。

  昆昆的生活因为父母的作息规律而受到的第二个较大影响就是睡眠状况不好。 2006 年的整个冬天,昆昆经常在爸爸晚上 1 点多去上货时被惊醒,醒来后就坐在床上自己玩 1 、 2 个小时再睡觉;早上 6 点多,妈妈起来了,他又睡不着了,但白天却很少午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生活导致了昆昆的抵抗力较差,一年四季经常流鼻涕,尤其是冬天,鼻涕流得很厉害。

  关于昆昆,陶二说:"他( 昆昆)平时都是和韩庆状玩,也就在市场边上,都能看见,我们也只让他在周围玩,久了看不见他就要去找找。有几次其他的小孩带着他跑到后海那边去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后来他回来我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也不让他和那些小孩玩了。旁边挺乱的,怕他被人弄走了啊。

  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家务事,平时也不要他扫地。他自己会穿脱衣服,早上我回去叫他起床,有时候帮他穿衣服,有时候自己糊弄着穿了。都是让他自己洗脸,洗不干净了再帮他洗,现在能洗得差不多了。他(昆昆)还是挺乖的,有时候他妈让他回家帮拎水来摊位或者去灌水,他都去。

  他挺少生病的,基本没什么大病,平时就是发发烧,感个冒什么的,至于爱流鼻涕吧,他一直都这样!冬天多点,这倒没什么。但是发烧就不行了,发烧就咳嗽!有时候晚上他睡不踏实,老是翻来翻去的,觉得他(身体)发烫,赶紧帮他量体温。要是 38度多,就给他吃点感冒药,一般第二天早上起来就不烧了。要是还不舒服的话,不愿意出去,我们就把门锁了,他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一般他都不睡觉,自己一个人看电视。要是39度了,我就带他去旁边的诊所去打针,基本上打1、2针就好(退烧)了。

  没时间,哪有时间天天照顾他啊 ?管吃、管穿,差不多就行了,我们小时候不都是这样!也没办法啊,不去卖菜了?不去上货了?有时候他也挺黏人的,特别是生病的时候,老要跟着,甚至要你抱着,那就给他买点他想吃的东西,一个蛋糕、零食什么的,哄哄他。

  基本上都是我带他去打针,他妈守摊卖菜。而且他的衣服什么的,都是我帮他买,他妈买的我看不上(觉得不好看)。我小时候(初中)我爸妈不管我,我的衣服都是我自己买,他们买的我也看不上,不要他们买。

  瘦?我小时候也瘦,他妈也瘦,都这样!大点就好了。你看我现在不就挺好的! "

  陶二在总结自己对孩子的责任时,认为像他们这样的父母,能做到 管吃、管穿、不生病就行了!其 实这样的状态基本上代表了北京润得利综合市场中很多父亲的心态。我问了很多父亲,他们都基本上这样 说:"太忙了,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再等吃完晚饭,收拾完毕已经十一二点了,没时间给孩子讲故事。" "我们家长挺累的。所以对小孩也就只能照顾到她不生病,不饿着,不冻着就可以了。我们自己文化水平都不高,生意上的事情又是特别的多,比较忙。没有时间来对她进行教育。孩子还小,长大后慢慢就会好的。"

  在 2006 年 7 月份四环游戏小组组织实施的"四环综合市场流动儿童基本情况调查"中,很多家长在说起自己平时和孩子在一起都做什么事情时,大部分家长反映自己一般都忙于生意而无暇照顾孩子,和孩子在一起时的交往方式也多数是大人抱着小孩子、让大孩子与大人一起看电视。因此, 在北京润得利综合市场上,像陶二这样经常照顾孩子的日常起居与生活的父亲并不多见。 孩子平时的吃穿住行更主要是由孩子的母亲负责,家里的生意则主要由孩子的父亲料理。很多父亲总是说自己没有时间和孩子一起玩,觉得和孩子没有什么可玩的。当和孩子在一起时,他们没有太多的言语和身体互动行为,更多是让孩子自己玩耍。当四环游戏小组的志愿者老师们问起孩子的情况时,他们大部分都说:"挺好的!具体的问她 / 他妈吧。"这群父亲们或多或少地抱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态度,有些父亲甚至直接说:" 养孩子是女人的事情,我不管。" 即使这样,我觉得还是不能因这些父亲们对孩子的"不闻不问"的态度就把他们划入"不称职"的父亲行列。当孩子生病时,大部分父亲们都是非常关心孩子的病情、爱护孩子的成长;在孩子从游戏小组回家时,很多父亲们都会问孩子学到了什么,有的甚至还经常要求孩子把学到的东西表现出来;当给孩子讲故事时,大部分的都是父亲;当孩子有机会外出游玩时,基本上都是父亲们带着去。随着接触的深入,我明显感觉到很多父亲其实不是故意忽略孩子,而是性格内向、老实、不善言辞,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他们来自农村,自己的父亲对待自己的态度与行为潜移默化地成了现在自己扮演父亲角色时的效仿标准。

  但陶二这样的父亲, 在经常参与四环游戏小组活动的 8 、 9 位父亲中还是具有一定的普遍性的。父亲参与孩子的日常照顾的行为,在四环游戏小组的范围内似乎呈现出地域的特点。蔬菜区的摊户基本上都是来自河北邯郸市大名县及附近,这部分的家长相比百货区的家长而言表现出更多的参与孩子的照顾行为,他们相比百货区的父亲而言,参与四环游戏小组的各种活动的频率更高,也更愿意出头担任四环游戏小组家长群体的负责人与骨干力量。就我所在的三年时间里,菜区家长中呼世奥的爸爸、郭欢欢的爸爸、徐藤的爸爸等,都在不同时间段内是四环游戏小组的家长代表人物,他们经常给四环游戏小组介绍并带来新的孩子和家长成员,经常主动地参与、策划四环游戏小组的活动,经常和志愿者老师交流孩子的情况。我认为,四环游戏小组的父亲参与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源于群体中榜样的引领与参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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