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家长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2007.07.10

四环游戏小组总是有很多小故事。本期的两稿,一篇是志愿者回顾三年来四环小组走过的曲折却多彩的道路,另一篇则把焦点对准了家长。四环游戏小组的身份是多重的,它不仅是一个为流动儿童提供教育的场所,为志愿者们提供教育实践的场地,也是一个为农民工家长提供舞台的天地。

 

家长会上传出的歌声
马伟华

  在游戏小组的活动室内,不时会传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齐诵的儿歌、稚嫩的歌声,间或传出成人多声部或多方言的大合唱:我的祖国、团结就是力量、真心英雄、从头再来......原来这里正在开家长会,这些欢乐的歌声,充满了闹中取静的小院,市场管理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在窗外随着这歌声哼唱......

  这歌声饱含着家长对教育子女的渴求,昭示着四环游戏小组这个大家庭的存在,同时也在讲述着四环游戏小组的家长志愿者与大学生志愿者们的真情实意,它既诉说着过去又启迪着未来。

  听着这些催人奋进的歌曲,三年来自己亲身经历的一幕一幕顿时涌现在我的眼前:

  从这些歌声中,我听出了游戏小组成立之初那 6 、 7 个孩子在坑洼不平的小院里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我仿佛又听到了大学生志愿者们一次又一次地走向家长的摊位,一遍又一遍地同他们沟通孩子教育情况的谈话声;我又听见那些从游戏小组毕业的孩子再次来到游戏小组玩耍的欢笑声;还有老师们领着这些农民工的孩子走进玉渊潭公园、走进北京师范大学、走进动物园时的欢呼雀跃声......

  曾几何时,为了让家长会开得更有效果,志愿者们总是提前几天跟家长们沟通好,希望他们能够腾出当日的时间准时来参加家长会;志愿者们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跑到摊位前去叫家长来参加会议,有的人甚至还主动提出给家长看摊;那时候的家长会,即使家长来了也总是把头深埋在两肩中,宁愿做一个个"沉默的羔羊",会议散了,家长之间的关系也就散了,仿佛大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志愿者的面子。说那个时候的家长会和家长相互之间的关系是"一盘散沙"一点都不为过。

  三年来,志愿者们深知游戏小组的未来与家长们的参与关系重大,她们总是想方设法地跟家长接触,走近家长,这个过程既充满艰辛、布满坎坷,又充满收获、一路欢歌。

  2005 年夏天,听说四环市场的百货区要撤摊,这个区的家长们顿时像热锅上的蚂蚁,着急得团团转。生意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衣食父母,没有了摊位怎么生存、怎么供孩子读书呢?百货区的家长们一时失去了主张和理智,天天唉声叹气,更别说去参加游戏小组的家长活动了。怎么办?志愿者们把所有的家长召集起来,一起商量怎么才能留住百货区,留住这些家长和孩子。我至今还记得会议的最后,大家纷纷在给市委的倡议书上 (一名志愿者提议写的) 签名,尽管歪歪扭扭,却让我看到了游戏小组家长的第一次团结的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这话放在四环的家长身上,很适合。不久,就传来了好消息,百货区保住了,百货区的家长们笑了,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其他区的家长和志愿者老师表示谢意,此后他们参与游戏小组的活动也更多了。

  团结就是力量,这不是一句空口号,尤其是对这些在京漂着的农民务工,作用显得尤为重大。"偌大的城市,没有属于自己的声音,但是一旦我们一起喊出同一个声音,那就会震动整个社会",这是志愿者在撤摊之后的家长会上的发言,家长们也再不是从前的敷衍、随意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眼睛里充满着对这个组织的热情和信任。

  志愿者们总是不断地拓展与家长接触的机会与条件,跟家长们一起利用废旧物品做玩具就是方式之一。志愿者和家长说"好玩具不是只有通过高价钱才买得到",家长们开始的时候并不相信。直到一个小朋友的奶奶做了一个自己小时候玩的风葫芦,孩子们玩得爱不释手,根本不去注意别人捐助的所谓"智力玩具",家长们才相信了志愿者老师的话果然没错,于是他们纷纷献计献策,把自己小时候拿手的绝活展示出来。通过做玩具,家长之间认识了、熟悉了,有的还成了好朋友!从这一个活动,志愿者们发现这些农民工家长虽然文化水平不高,却也人才济济,如心灵手巧的李保国,给孩子们做了很多四角形,孩子们在地上翻来翻去;如肯动脑子的郭新山,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为孩子们作了很多数字模型,当作教师的教具;如经验丰富的潇月奶奶,利用自己劳动了一辈子的手教孩子剪窗花、做风葫芦......            

  随着时间的流逝,家长们在参与一项项活动中也变得有朝气起来。这些 30 岁左右的年轻人,跟志愿者打得火热。既然都是年轻人,为何不做些年轻人喜欢的事情呢?于是,玉渊潭公园里,家长们之间相互拉起了手,做起了"心有千千结"的游戏,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第一次,不好意思,大家红了脸;第二次,放下面子,大家争着在游戏中夺第一,年轻人的朝气喷涌而出。

  为了拓宽家长的视野,进一步理解游戏小组的工作,让家长最终成为游戏小组的主体,志愿者们又带领着家长积极参与各种社会活动。各有关流动儿童的会议上晃动着四环游戏小组家长们的身影,有的家长甚至能够在这些会议上侃侃而谈,与到会的专家学者讨论游戏小组的现在和将来。看着这样一路走来的家长们,志愿者们觉得收获满满。

  有道是:天助不如人助,人助不如自助。游戏小组的家长们从开始的松散到现在的团结,变成了一个有纪律、有制度的组织,既是小组的需要,也是人心所向。 2006 年上半年,游戏小组的家长们还提出自己要建立"自助基金",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和力量来支撑起游戏小组的日常开支和运转。从这里,家长们真正体会到了"人助不如自助"的道理,同时也预示着游戏小组家长组织开始走向自立自助。

......

  看看现在,我感受到游戏小组正伴随着家长们一首首鼓舞士气的欢歌,迈向更美好的明天!

 

 

 

 

我们的家长伙伴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学前教育系 吕萍

  家长是教师的好帮手,家长资源是丰富的教育资源。社会是一个开放、错综复杂的联系体,教育问题和社会、经济、文化、家庭等方面密切相连。游戏小组旨在解决教育问题,但不能单纯就教育谈教育。因此,四环游戏小组的身份是多重的,它不仅是一个为流动儿童提供教育的场所,也是一个为农民工家长提供舞台的天地。

  来自我国广大农村地区的家长,有着丰富的乡土文化知识,他们自身就是一个宝藏。四环游戏小组在努力通过实施非正规学前教育,为流动学前儿童提供教育机会的同时,十分注重充分挖掘家长这一重要的教育资源,因此志愿者总是最大限度地发动他们参与到自己孩子的教育中来。

  游戏小组孩子的家长大多是年轻人,年龄大多处于 20~40岁之间。他们放弃农村老家的田地,携妻带子来到北京,希望用双手和汗水创造更好的生活。然而在这座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里,分散的个体是弱小的,聚集的组织是强大的,只有建立起自己的组织,农民工家长们才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发出自己的声音。

  四环游戏小组发展的最终目标之一在于形成家长自治的状态:建立表达自己利益的组织并实施有效管理以长期运作。志愿者作为外力影响,其作用在于引导和协作。外出务工的这个农民群体,农村的封闭与科学文化的落后,使得他们缺少一种"维权"意识;城市里陌生、紧张的环境,疏远、冷淡的人际关系,新鲜、汹涌的信息传递,也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出来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别管什么闲事!"要达到家长自治的状态谈何容易?但是,三年多来,志愿者们用自己的真诚、热心和耐性打开了家长们心里的世界。活动伊始,家长完全处于游离状态,对我们的"免费送教"行为更多的是感到好奇和"防备"。随着活动的持续开展,家长对我们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开始放心地把孩子送来。但是,他们认为教育孩子只是志愿者老师的事情,四环游戏小组只是家长寄存孩子的地方。家长把自己的生意作为首要关注点,不愿意对游戏小组投入时间和精力。即便是一个月才召开一次的家长会,也最多只有五、六个家长极不情愿地参加。随着孩子的转变和一天天的活动,一次次出游、一次次到图书馆读书、一次次的家长会,家长看到教育的重要性,并渐渐对四环游戏小组的宗旨有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志愿者不再是"替他们看孩子"的老师,而是"四环游戏小组的学生志愿者",是和他们一起解决孩子教育问题的人,是协助他们让游戏小组持续发展的人。我们从最初的带有"强制"色彩的组织家长成立家长委员会,走到了家长在志愿者的引导下开始热心关注游戏小组的发展:成立图书馆、商讨家长值 班当 老师的制度。又走到了家长们自发地讨论如何解决家长们轮流值班中出现的问题:成立家长负责人,定期地通知值班的家长;交流家长负责人的经验与困惑;建立奖惩制度,临时有事不能值班的要自己想办法换班或者补班、一直不来值班的要罚钱,分享当老师的体会和经验,召开家长们的"教学研讨会"等,家长们在慢慢朝 "自治"的状态发展。在每个月召开一次的家长会上,家长们可以就自己关心的问题、四环游戏小组面临的问题、自家孩子出现的问题以及家长自身生活与事业中遇到的问题畅所欲言,其他的家长和志愿者老师会参与讨论并给以建议和意见。家长们通过一次次的家长会聚集在一起,自我学习教育和获得成长,志愿者老师也通过一次次家长会见证了四环家长之间团结、友善关系的发展。可以说,四环游戏小组一次次的家长会就是一个家长与志愿者、家长与家长之间心手相牵的过程。

  四环的家长们平时忙于上货、守摊、做生意,日常生活中除了看电视、偶尔打牌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为了让家长们放松一下,同时也为了提高家长们参与的家长会的积极性,我们决定在家长会开始的时间里搞一些放松活动:游戏、唱歌、跳绳、折纸......我们没有想到的是,简简单单的一首歌、一张纸、一条绳子,居然带给这群家长那么多的快乐和难忘的回忆!现在,家长会前的娱乐项目一直保留着,家长们也亲切地称之为"快乐时光"。看来,四环游戏小组既是孩子们的乐园,也成了家长们的乐园了。

  通过三年多的非正规教育活动, 游戏小组也逐渐形成了自己开展家长工作的原则和方法,初步总结起来可以归纳为以下三条:

  1、尊重家长,以平等、真诚的态度跟家长交流和分享;换位思考,愿意站在家长的角度去体验和理解他们的想法和行为。游戏小组的志愿者来自各行各业,有的是大学里的研究生、本科生,有的是幼儿园里的园长和老师,有的是社会上其他单位的退休人员,其成长经历和生活体验都和这些家长们不太相同。我们从来没有瞧不起他们,而是打心眼里尊重他们、真诚地关心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朋友和兄弟姐妹一样。我们在说起孩子时,总是说"咱们游戏小组的某某某";我们在策划外出活动时,总是先征求家长的意见"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帮忙出出主意!"我们在和家长日常接触时,经常会说起"这几天感冒人特多,做生意时带上水多喝点,偶尔也出来蹦蹦,锻炼锻炼,增强抵抗力!"两年多来,正是这种坦诚、关爱的态度让我们走进了家长的心扉,成为了共同成长的朋友。

  2、以协作的精神来带动和感染家长。成立一个家长组织很难,何况是针对外来人口这样一个特殊的人群成立组织。因为他们的受教育经历以及生活经验告诉他们"自己有钱挣就行了",而他们也认为自己在城市里的声音是微乎其微的,是没有人在意的,因此很少有人会想到要成立一个组织去表达他们的心声。但是在游戏小组,每一位家长都是我们的朋友,或者说,我们都要把家长看成朋友,在活动的时候任何一个家长都不能少,而且我们也会给家长更多的信心去表达他们的心声。每次家长会,总有几个家长会迟到,我见到他们总会说:"谁谁的妈妈,快来呀,就差你了","谁谁的爸爸,你怎么才来呀,大伙都在等你呢。"体现了对他们的尊重和地位的认同。家长一直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这句话应该体现在游戏小组活动的方方面面,让家长体会到这件事离开他们的参与就办不成;没有他们的参与,事情就没有办法发展。这样,家长们就会觉得自己的作用原来很大,便有了更多的行动。

  3、从各个角度去跟家长交谈,做一个善于观察和发现的行动者。每个人都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丰富个体。家长也有很多想跟别人分享的情感和想法,志愿者老师在与家长接触的过程中要善于观察,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体会他们的性格,采取不同的策略来跟他们接近、交谈。有些观察是可以写在本子上的,有些理解却是文字所无法形容的。所以一定要跟家长们多聊聊,生意、生活、命运,这些都是家长们容易引起共鸣的东西,他们的生命在无比直接地体会着这些词汇的意义。而且,从这些话题上我们也可以更多了解这个群体的思想状态以及与教育相关的其他东西,这对于我们进一步开展家长工作、进一步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在三年多的家长工作中,志愿者与家长们频繁相处,相互之间的关系由拒绝、陌生发展到接受、理解,再到相互支持与关爱,最后成为共同发展的好伙伴。这其间的历程值得每一位参与者反思与怀念,也值得每一位热心关注社会现象、有志于解决社会问题的人的参考和借鉴。四环游戏小组的实践揭示出:只有走近他们、了解他们,才能理解他们、尊重他们, 最后达成共同发展的和谐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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