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欢欢家长转变札记

2005.07.10

这一期的三个故事都是跟四环游戏小组的家长有关的。在四环游戏小组中,成长的不仅是孩子,还有家长。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但每个家长都很难无师自通地成为优秀的老师,他们的行为有时给志愿者老师造成了困惑。但他们大都能接受建议,改变自己的教育方式,配合老师更好地教育孩子。

 欢欢家长转变札记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学前教育系 寇丽娟


  唤起家长是孩子第一任教师的责任感,鼓励家长参与教育,是保障四环游戏小组孩子接受教育的长效性的关键。家长从原来的"爸爸妈妈"、"四环综合菜市场摊商"到"游戏小组的支持者"、"四环游戏小组的成员"乃至"教育责任的承担者" 的身份转变,对专业志愿者老师和家长都是一场考验,更是我们与家长之间相互磨合的过程。
  郭欢欢是游戏小组中的一个三岁多的小男孩,父母在四环综合菜市场里经营蔬菜。游戏小组活动伊始,欢欢的家长工作曾经让我们感到非常棘手。
  那时欢欢只有两岁左右,妈妈听说四环菜市场竟然有了个游戏小组,每天9:00到11:00开展活动,就带着欢欢去活动室前来凑热闹。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和老师一起念儿歌的时候,欢欢不时在一旁大声地咿咿呀呀,还拿着玩具敲敲打打。老师示意妈妈照顾一下孩子,不要让其干扰其他小朋友活动,妈妈当时显得有些不高兴。(活动之初我们对于家长是陌生的,家长对我们充满好奇、疑惑。欢欢家长并不理解我们的行动意图,出于好奇的心理带着孩子来看热闹。孩子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家长甚至对孩子是放任式的,家长对于我们的教育毫无了解。)分组活动时间到了,欢欢的妈妈一把抓起一个老师并没有打算在本次活动中投放的新玩具,塞给欢欢。孩子没有理会妈妈拿给自己的新玩具,而是盯上别人手里玩的皮球。只见欢欢一边拉着妈妈,一边指着皮球,眨巴着大眼睛向妈妈求救。妈妈心领神会,大声对人家说:"我们家欢欢小,让他先玩会儿吧!"话音未落,已经把孩子手中的皮球夺了过来。(据我们平时了解发现,欢欢的妈妈是文盲,爸爸初中文化水平,家里一般是爸爸负责对欢欢进行教育。爸爸妈妈都很疼爱欢欢,这种疼爱有时很盲目,表现为生怕孩子吃亏,抢着帮孩子出头等等方面。这一方面折射出家长身上存在着错误的教育观念,另一方面也使得我们意识到首要的研究任务,是帮助家长从对自身是孩子父母的单一角色定位前进至四环游戏小组的成员、孩子的第一任教师等多重角色定位。)老师走过去和欢欢的家长说:"这里的玩具是大家的,您不能只顾自己的孩子。"欢欢的妈妈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老师发现欢欢的妈妈带着孩子离开了。(此处反映我们和家长的沟通方式存在问题,比较生硬、指导性不强,未能得到家长的理解和支持。专业志愿者和家长的背景很不相同,这就要求我们应该换位思考,从家长的角度出发,寻找我们整个行动的切入点。)
  渐渐地,我们发现问题还不限于此。我们定期组织四环的家长召开家长会,给家长提供相互交流的平台,也是帮助家长之间建立联系,促进家长之间发挥邻里守望,互助育儿的作用。但是,每当我们到欢欢家摊位通知家长开会,欢欢父母总是冷眼相待,甚至置之不理。很多志愿者老师在平时的交流中表示对欢欢的家长不满,觉得自己很委屈。(走进家长群体的关键,是理解他们的行为。我们有时会有意无意地认为当地家长的觉悟低、素质差,从自身的文化背景出发给家长框以评价标准,事实上是我们的内心深处还没有真正把家长当作是四环游戏小组的成员之一。)
  于是,我们通过家长会向家长阐明四环游戏小组的宗旨、我们行动的意图。不管家长对我们的情况了解程度有多少,家长起码知道我们是为了给他们的孩子提供教育而来;不管家长是否认同我们的终极目标,他们始终无法回避自己对孩子的教育责任。"为了孩子"把我们和家长的心逐渐牵引到了一起。我们平时还和家长个别交流孩子的情况,让家长感觉到老师对自己孩子的关心,进一步消除家长的顾虑。很多家长对我们的认识发生转变,其中也包括欢欢的家长。


  以后的活动中,我们时时都考虑到要帮助家长树立"教师角色"、"教师意识"。一次郭爸爸陪欢欢来游戏小组,老师看到了马上对大家说:"郭老师今天也来和小朋友一起活动,我们见到老师应该说什么呀?"孩子们纷纷喊道:"郭老师早上好!"欢欢的爸爸对这一场面始料未及,很感动地回答道:"小朋友早上好。"此时老师正在组织孩子们涂色,欢欢看到旁边小朋友拿着的黄颜色彩笔很好看,伸手就去抢,站在一边的爸爸对自己孩子的行为却视若无睹。老师蹲下身来对孩子说:"欢欢抢小朋友的东西是不对的,如果你也想用,可以和小朋友商量,能不能用完了再给你。"郭爸爸听了赶紧说:"欢欢,你以后不能抢小朋友的东西啊,来,先让小朋友画完。"欢欢不情愿,把笔攥得紧紧的不肯撒手。老师也鼓励他:"欢欢真是个好孩子,不和小朋友抢东西。"小朋友们也纷纷说:"老师,抢东西不是好孩子,我就没有抢。"郭爸爸拿起旁边的一支彩笔对孩子说:"欢欢,你用自己的,不抢啊!"欢欢终于松开了小手。活动结束以后,老师奖励欢欢一个小贴画,告诉大家:"今天欢欢爸爸来当我们的老师,老师特别奖励欢欢一个小贴画!"其他小朋友很是羡慕,欢欢也神气极了。孩子们离开的时候都对着郭爸爸招手说:"郭老师再见!"郭爸爸还主动留下来和老师一起整理活动室。(老师对家长的尊重给孩子们带来了积极的影响,同时也给予了家长很深的触动。我们对家长的教师角色期待开始发挥效用。)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转眼之间我们的活动开展将近一年。以前欢欢总是非得缠着家长陪同来游戏小组,自己一个人不愿意来,现在他已经深深地喜欢上这里的老师和小伙伴。欢欢的爸爸妈妈欣喜地体会孩子身上发生的变化:讲礼貌了,活泼开朗了,和小朋友相处更友好了。五一劳动节期间,欢欢参加活动结束后回家,竟然主动对父母说:"爸爸妈妈辛苦了!"妈妈一把把欢欢搂在怀里,热泪盈眶。现在,欢欢父母一看到志愿者教师就热情打招呼。四环游戏小组周年庆祝会上,郭爸爸感动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感谢老师,欢欢以前特别不听话,现在转变很大。老师不管刮风下雨都来游戏小组,还到摊位上和我们交流情况,真是特别上心。"虽然家长真正形成自主互助还有待时日,但我们已不断地向着这个目标迈进。

"爸爸老师"初体验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学前教育系 贾卫云


  今天是家长正式参与活动教学的第一天。我还是按时来到游戏小组,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孩子。因为昨天开家长会的时候已经说了,今天是呼世奥的爸爸值班,9点钟的时候他还没有露面,我依旧按正常的活动进行,但心里还是期望呼爸爸早点到来。(昨天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们和市场管理处的领导沟通了一下,说是让家长来时要在管理处签到,来参与活动的次数与做文明市民相挂钩,而且参与活动次数多的家长可以在摊位上有所优惠。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效果还是不怎么明显。家长的时间意识还不是很强,都已经过了游戏时间近半个小时了,参与活动的家长还没有露面。)
  大约9:30的时候,呼爸爸带着孩子呼世奥出现在教室门口。(呼爸爸终于出现了!)当时我正在带着孩子们认识一些图形"扇行、圆形、梯形",呼爸爸把儿子安顿好后,就站在老师旁边,一起跟着孩子看着听着老师的讲述。眼睛只顾着看教学,而不是孩子的表现。在孩子们涂颜色的时候我告诉茫然不知所措的呼爸爸,让他指导一下涂的不好的孩子,告诉他们怎样坐姿,怎样拿笔,但我发现呼爸爸只注意招呼自己的孩子,特别注意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对于别的孩子的行为熟视无睹。结果由于认为自己的孩子表现不佳,呼世奥被呼爸爸拧屁股拧得哇哇大哭。我赶紧阻止了他,我说:"今天你能来,孩子是觉得很特殊,所以故意表现得有些夸张,其实平日您家孩子表现不错,也很听老师的话。其实每个孩子涂得都差不多,您也不要对自家孩子要求太高。"呼爸爸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我又继续笑着说道:"还有,正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呼世奥才那样表现。其实你要首先认为你自己是个老师,孩子才把你当成老师,你不能老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孩子身上,今天来了这么多孩子,你只管自己孩子,那别人的孩子该怎么办啊,要是你不注意他们,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听我这么一说,呼爸爸笑着点点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于第一次当老师的呼爸爸来说,确实显得他有些难为情,可能他觉得自己是个男同志,更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去组织孩子的活动。在传统的观念里,带孩子向来是女同志的专利,在农村尤其这样,今天呼爸爸有勇气站出来来到我们游戏小组做老师,我们无论如何对他都是抱着鼓励的态度的,因为从一开始对我们活动宗旨的确立到家长真正参与活动,这段距离我们走了很远很远,走的也很辛苦。所以今天有家长主动来,而且是抱着积极的参与目的来的,我还是觉得心里很感动。至于家长来了之后干什么,我们志愿者就要做好相应的指导,让家长明白他们来并不是仅仅看老师组织活动,也不是单单看自己孩子的表现,我们首先应该让他们树立教师的意识,认同教师的身份。)
  在接下来的户外活动时,呼爸爸可能由于听了我的指导,似乎想参与集体活动。于是我看到他开始注意玩具的收放了。有的的孩子故意把皮球放在水管下面把球弄湿了,这时呼爸爸走过去,与孩子说了几句,阻止了孩子错误行为的再次发生;有的孩子不小心把别的孩子碰哭了,他就走过去劝慰几句;对自己孩子的关注显然不那么多了,呼世奥也开开心心的与别的小朋友打成一片。但我发现爸爸跟孩子沟通时说的都是家乡话,对老师说的却是普通话。(从父亲到老师,呼爸爸如此迅速的角色转变真的让我吃了一惊,说明家长还是很有潜力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的。同时,我发现孩子们更愿意听"爸爸老师"、"妈妈老师"的话,一般经过呼爸爸提醒的孩子,消极行为再次发生的次数比较低。追究个中原因,可能是因为家长平常在市场里通常用家乡话互相交流(家长大都来自河北、河南、安徽等地),彼此的家乡话基本都能听懂,孩子也习惯他们的话语系统,对家乡话的理解能力更高。活动结束的时候,我婉转地提醒呼爸爸应该尽量与孩子讲普通话,说明这对于孩子的语言发展乃至将来的入学都很有好处,呼爸爸笑着答应了。)


  在接下来的手指游戏中,我教给孩子们一首新的儿歌。我请大家先把手握成拳头状,只见呼爸爸也跟着做了起来,接着我有意识地多重复了几遍,还示意让他领着孩子一起做,起初他推辞了一番,觉得自己"不行"。于是我先是请几个孩子当"小老师"领着大家一起做了几遍,然后才请呼爸爸走到前面来跟小朋友一起做。我让大家称呼爸爸为"呼老师",于是他鼓起勇气带着大家做了一遍,我马上带头鼓掌以示鼓励。呼爸爸的脸在掌声中竟然红了,连声说:"谢谢,谢谢小朋友啊!"看得出来,呼爸爸脸上开始荡漾着自信与快乐。(很多时候,家长并不是没有能力当老师,而是没有当老师的信心。他们一直认为,教育孩子是老师的事情,家长怎么可能会教给孩子东西呢?老师在他们眼里是专家,他们把老师这个角色看得很神秘也很神圣,所以当呼爸爸第一次领着孩子做着游戏时,脸上难免流露出紧张和不自信。听到孩子们鼓励的掌声时,呼老师完全没有预料到孩子竟然这么懂事,你为他们付出了,他们竟然也懂得用自己的方式去给予回报。这些现象背后反映了家长教育观念和教育意识的相对滞后。日常忙于生计的家长很少与孩子共处,对于孩子的心理特点几乎一无所知,更谈不上有针对性的教育,相信这次的"掌声"一定能给呼爸爸带去育儿的信心)。
  最后,我到市场摊位与家长访谈时,还特意问了一下呼爸爸今天的感受:"您觉得自己今天第一次当老师表现得怎么样?"呼爸爸还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呵呵,就是觉得当老师确实挺不容易的,小孩子那么多,而且有的还那么不听话,真够老师操心的。"我笑着说道:"其实,有时候孩子更愿意听家长老师的话,我们在很多方面对孩子的教育还不如家长。今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相信你今后去参加活动会表现得更好,需要注意的是不能仅仅关注自家的孩子,要多照顾照顾其他孩子,要知道,你在他们心目中也是老师呢!"(家长在当值班教师的过程中,专业志愿者老师也应该对他们的工作作出引导和总结,对家长以鼓励、表扬为主,帮助们建立起育儿的信心。同时也要适时地指出他们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说话的时候要注意自己的语气和语言的通俗性。这样做,既不会打击家长的积极性,又能够使得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得到理解和认同,增强家长的育儿兴趣、能力和自信心。)


家长之间的有效互动 ----记两位妈妈的一次简短对话

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学前教育系 韦小冰



  在六一即将来临之际,为了让四环游戏小组的小朋友也可以体验自己节日的快乐,我们组织了一次亲子运动会。亲子运动会是在四环菜市场附近的市民文化广场上进行的,广场旁边紧挨着一座假山。正当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我发现崔京生离开妈妈身边,悄悄地跑到横幅边上,企图从那里爬到假山上去玩。(崔京生是一名聪明好动的孩子,探究意识很强,凡事不管危险与否,都想试着去做一做。)我赶紧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他,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很危险,容易摔下来。同时,我还发现他企图爬上假山的目的是为了伸手去够那块用来压住横幅绳子的石头,态度就更加坚决了。崔京生急了,把嘴一扁,嚷嚷道:"我就是要爬!"说完甩开肩膀使劲扒着石头要往上爬。(崔京生的行为源于家里对他实行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教育方式:他一不听话爸爸就会使劲揍他,而妈妈总是护着他,比较溺爱孩子。只要爸爸在场,崔京生害怕挨打,就不敢做出抢玩具等等行为,表现出"乖巧"的样子;但是如果换了妈妈在场,崔京生甚至会"变本加厉",妈妈在孩子的一再耍赖下轻易就屈服了。崔京生的爸爸坚持让孩子参加游戏小组的活动,而妈妈则表现出无所谓、轻易向孩子屈服的态度。因此,崔京生参加活动的次数相对较少,而且经常迟到、早退,玩玩具时独占欲很强,动不动就嚎哭,组织性、纪律性都比较差。)我二话不说,拽起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请他好好想一下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崔京生接着便大声嚎哭起来,并且向坐在对面的妈妈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一边教导崔京生,一边也在留意家长的反应。只见崔京生妈妈远远地看着孩子,既怜惜又尴尬,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劝说孩子。(家庭教育对孩子的影响很大,孩子的行为问题通常可以从家庭教育模式上寻找原因。崔京生家长截然相反的教育方式,其实都反映了他们的育儿知识匮乏,育儿信心严重不足:面对孩子的错误,一个靠打骂来解决,一个靠屈服来解决,不同的对待却同样地强化了孩子的不适宜行为,这对于孩子的健康成长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而从崔京生随后的表现看来,只要家长坚持配合老师的教育,就能收到良好的教育效果。结合崔京生的家庭教育模式,作为志愿者教师,我们应该注重结合日常的教学活动,根据孩子的特点,积极寻求家长配合来教育孩子。如主动加强与家长的沟通,帮助他们端正育儿态度,通过宣传科学育儿知识来帮助他们丰富育儿经验,增强育儿信心等等。)这时,坐在她旁边的肖冰妈妈也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就主动询问她怎么回事。崔京生妈妈小声地回答:"他要爬假山,老师不让他爬。"肖冰妈妈马上语气坚定地对她说:"爬假山多危险!老师的批评是对的。你别理他,他哭一会儿就好了。"在肖冰妈妈的劝说下,崔京生妈妈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来插手处理这件事情,而崔京生眼看得不到妈妈的帮助,继续抽泣了一阵也就不哭了,终于向老师承认了错误。(游戏小组对家长的教育和影响已经初见成效。在游戏小组活动开展的过程当中,我们非常注意实现对孩子以及家长的教育"两手抓",努力提高教育实效。相比对孩子的教育,由于家长忙于生计等情况的复杂性,对家长的教育难度会更大,其影响也是潜移默化的。案例中肖冰妈妈对崔京生妈妈的劝告,表明她的心里已经形成了对孩子不适宜行为的判断标准,并且能够主动与其他家长进行交流,以正确的教育方式对其施加影响,这与我们平时开展的家长工作、对"妈妈老师"的引导不无相关。当然,光有基本的判断意识还是不够的,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引导家长如何处理孩子的任性行为,为他们提供各种具体可行的参考资料,更好地发挥家长互动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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