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发展障碍医疗之怪象(四)

榊原洋一(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2019.08.27

  CRN儿童研究所榊原洋一所长,介绍了两个来看门诊的孩子,一个是被其他医生误诊为发展障碍的孩子,一个是智商将近150却被送到特殊教育班级、之后拒绝上学的孩子。可以从中一窥日本发展障碍医疗怪象。榊原所长在文章中告诉我们,未能了解孩子真实的状态就刻板地作出诊断的方式会有害于孩子应有的发展。

  以前我曾经写过发展障碍过度诊断问题的文章,在那之后还是不断在门诊见到被过度诊断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9岁的男孩因为和小朋友吵架时把对方弄哭了,在学校引起波澜,被怀疑患有发展障碍而到当地的专们诊治发展障碍的医生那里就诊。但家长无法接受诊断其结果就带着孩子来我这里。

  对初诊的孩子,我一般会在向家长了解情况之前,先和孩子直接对话。所有孩子在医生面前都会很警惕或感到恐惧,所以我通常先问一些简单的问题如姓名、年龄、生日和喜欢的食物等。这个9岁的男孩不仅很警惕还好像对我抱有敌意,他一定以为我会问他把小朋友弄哭的事。男孩脸上虽然一边露出些许抵触的表情(看得出他觉得为什么一定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啊),一边很不情愿地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案都是正确的。

  我问了男孩母亲孩子在学校的成绩,了解到他的成绩属于中等水平,可以断定男孩的智力发展没有问题,属于正常范围。而从男孩回答问题时的表现以及对在医院就诊感到不满的表情来看,患有自闭症的可能性也很低。在了解了上述情况后,我开始询问母亲带孩子来看病的原因。

  母亲将当地专业医生出具的诊断报告交给我,报告中写着让我误以为看错了的诊断结果----"重度自闭症"。

  诊断报告还随附一份自闭症症状列表,显示了医生做出该诊断的根据是未能作答的项目数量超过了标准。我问了孩子的母亲, 母亲告诉我,"这孩子对医生有抵触情绪所以故意不好好回答问题"。

  仅凭症状列表就做出判断的做法已经令我十分吃惊,但更令我感到震惊的是居然有专业医生没有意识到对一个小学3年级、成绩中等、吵架时把小朋友弄哭了的孩子作出重度自闭症的诊断有多么自相矛盾。说得不好听一点,想在吵架时吵赢对方,还真需要相当强的"理解对方意图"的能力呢。

  这个男孩的事情让我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近我又遇到了一件似乎当头一棒的事情。

  那是一个拒绝上学的小学3年级男生。刚开始,男孩不愿踏入我的诊疗室,当我开始问问题后,逐渐了解到了这个孩子的特点。

  问他"几岁了",他回答"2岁";问他"喜欢什么食物",他回答"妈妈";问他"是吗?那你讨厌什么食物?"他回答"妈妈";(因为问诊单上写着“喜欢画画”)我就问男孩"爱画什么样的画",他说"不知道"。只有对一个问题,男孩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当我问他"长大以后想干什么"时,他说"想做学者"。

  我让男孩暂时离开诊疗室,只留下他的母亲,并问母亲"孩子是不是故意答错",母亲告诉我:"是的,其实他都明白。前不久,孩子同意接受了智力测试",说是测试结果显示智商将近150。

  原来这个男孩从幼儿园时期起不想干的事就不干,因此常常受到老师的批评。渐渐地因为对老师的抵触情绪越来越严重、不肯听从指示等原因被怀疑患有自闭症,于是给送到特殊教育班级。但特殊教育班级教的都是一些跟年龄不符的很简单的课程,男孩也变得越发逆反、越发无视老师的指令,最后终于发展到拒绝上学的地步。母亲最担心的是,原先男孩还能听她的话,但最近连她的话也不听了。

  我对这位母亲说:"孩子不回答问题或不服从指示不是因为不理解对方讲话的意图,而是因为内心有抵触情绪吧。" 母亲边点头表示同意边说了下面这句话:

  "我觉得可能是让孩子去特殊支援班级导致他现在的状态。"

  大家可能也意识到了吧,这个男孩就是角谷诗织正在连载的文章中提到的那个被误诊的天才儿童之一。日本现有的却导致这些智力发育水平不同一般的天才儿童只能被迫去到特殊教育班级,也许这才是男孩拒绝上学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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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榊原洋一(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榊原洋一

医学博士、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CRN儿童研究所所长。

日本儿童学会理事长。研究领域为儿童神经学、发展神经学,其中特别致力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阿斯伯格氏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等发育障碍的临床及脑科学。兴趣为登山、音乐鉴赏,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父亲。

主要专著:《穿尿布的猴子》(讲谈社)、《不能集中精神的孩子们》(小学馆)、《多动症儿童》(讲谈社+α新书)、《阿斯珀格氏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与学习障碍》(讲谈社+α新书)、《ADHD的医学》(学研)、《育儿起步百科》(小学馆)、《榊原博士的ADHD医学》(学研)、《儿童的脑发育 临界期・敏感期》(讲谈社+α新书)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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