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S君身上所学到的东西

榊原洋一(CRN所长,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倍乐生教育综合研究所特别顾问)

2018.08.15

  CRN儿童研究所榊原洋一所长为我们讲述了一位在他儿科医生生涯中印象深刻的孩子S君。榊原先生娓娓道来他从S君身上所学到的东西,生命的意义所在。

  我作为儿科医生在长达四十年的临床职业生涯中遇到了很多孩子,有几个孩子是我无论如何都难以忘怀的。其中,S君给我留下了非常鲜明的印象。

  初中生的S君患有神经母细胞瘤,虽然长期住院接受剂量很大化疗,但癌细胞还是转移到了全身。

  那时我作为住院部的负责人,努力开办起"院内教室",经常去教室看孩子们上课的情形,或和授课老师商议如何办好教室的事。S君对"院内教室"充满期待,非常积极地来上课。他对其他孩子很亲切,深受大家的欢迎,而他在音乐课大合唱时的表现令他越发人气高涨。因为除了S君大家都只会唱主旋律部分,齐唱的时候还好,但S君不在的话就没法唱"二重唱"了。

  S君刚开始是走着去教室上课的,后来由于病情恶化只能躺在床上听课了。他身上的癌细胞转移到头盖骨,所有人都知道他头部起了好几个包,我想他本人一定也意识到了。

  在他去世的几个月前,教他的老师找到我询问他还能活多久,并跟我商量是不是要给他布置英语作业。我清楚老师问他还能活多久的意图,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商量该不该布置英语作业。看到我惊讶的神情,老师说出了理由:"S君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但仍然努力地做英语作业。考虑到他还剩无多,学到的英语肯定也无处施展。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还要让他去做没机会用的英语的作业,也许不布置作业、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更好吧。"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认真做着作业的S君的身影,心里非常难过。记得当时我是这样回答老师的:"对S君来说,最想做的事难道不是像正常孩子一样享受中学生活吗?"

  在需要时刻服用镇痛剂来减轻疼痛的最后的那些日子里,S君只是在上音乐课的时候,在病床上一边输着液一边坚持着来上课。因为没有他,就不能唱"二重唱"了。

  过了不久,S君离开了人世,而我也似乎明白了他坚持上音乐课的理由。那就是,因为他知道那里需要他,我想,正是这种感觉到被人需要的心情支撑着S君走完了人生最后的旅程。

  S君的人生和我之后读到的《人的大地》(圣・埃克苏佩里著)中令我感动的一名园丁临死时的记述重叠在一起。园丁在弥留之际说:"我想一直翻土,一直就这么翻下去。翻土,让我很愉快。如果我不翻土的话,那谁来照料我的这些树木呢?"

  埃克苏佩里在书中写道:"他觉得自己不干活农田就会荒芜,自己不耕种地球就会荒芜。(中略)他才是仁者,智者,王者。"

  我想,S君虽然只是一个初中生,却教给了我们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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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榊原洋一(CRN所长,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倍乐生教育综合研究所特别顾问)
榊原洋一

医学博士。CRN儿童研究所所长,日本御茶水女子大学名誉教授,倍乐生教育综合研究所特别顾问,日本儿童学会理事长。研究领域为儿童神经学、发展神经学,特别致力于注意缺陷多动症(ADHD)、阿斯伯格综合症(Asperger Syndrome)等发展障碍的临床及脑科学。兴趣为登山、音乐鉴赏,是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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