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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初,IPA执行委员会给我发来了一封邮件。其中提出,为纪念IPA成立100周年,将于8月4日起在南非的约翰内斯堡召开为期9天的国际会议——第26届国际小儿科学会会议(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Pediatrics, ICP),希望原会长能提交个人简历、照片及一段祝贺的录像。为此,本期所长寄语中,我将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来介绍一下为了全世界儿童的身心健康而奋斗的全世界儿科医生的团体“IPA”及其活动“ICP”。
小儿科学(pediatrics)的历史与儿童专科医院的历史是相互关联、相辅相成的,这一点可以从欧美等发达国家的实例中得到证明。法国于1801年在巴黎设立了最早的儿童专科医院Hôpital des Enfants Malades。在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我也曾访问过几次这家医院。现在,该医院合并到了1778年设立的综合医院Hôpital Necker(1816年发明了听诊器的R. Laennec也曾在此工作)。最近,儿童医院的形态不断变化,从单一型走向复合型。
巴黎的儿童专科医院的设立带动了各发达国家的儿童专科医院的发展。我曾经于20世纪60年代在伦敦一所儿童专科医院学习过,它设立于1852年,医院的创始人也在法国留过学。而美国有代表性的两家儿童专科医院则分别于1855年和1869年在在费城和波士顿相继设立。这些儿童专科医院大都从孤儿院等福利设施转变而来,值得注意的是,巴黎的儿童专科医院类似于市立医院,是由政府组织设立的。
现在我们在美国所看到的现代化的儿童专科医院,是为了将现代小儿科学的研究成果积极地应用到小儿医疗中,而在医科大学中设立的。这一趋势二战后较为明显。可是,日本儿童专科医院的设立却很晚,直到1965年国际小儿科学会会议(ICP)在东京召开,才成立了第一家儿童专科医院——国立小儿医院。而大学医院里的小儿科早在1889年就在东京大学中设立了。
话题回到IPA,正好100年前,巴黎的儿童专科医院设立10年后的1910年,以法国的小儿科学会为中心,欧洲各国的小儿科学会的代表聚集一堂,商讨建立一个国际性的组织。实质上的学术集会ICP召开的是两年后的1912年。因为几年前还召开了国际内科学会,从全世界看,医学会的国际化开始于此时。
ICP虽然每3年召开一次,建立初期却不是一帆风顺。那是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1914-1918)和第二次世界大战(1939-1945)相继爆发,而欧洲成为了主战场。据记载,第5次国际会议是二战结束两年后的1947年,在美国纽约召开的。首次会议后时隔35年,其间仅仅召开了三次大会。
如上所述,二战结束两年之后,IPA召开IPC意义重大。两次世界大战后的第5次ICP对IPA来说也有一定特别意义吧。在远离战场的美国纽约举行,旨在汇聚全世界的小儿科医生大家一起来探讨如何解决战争的最大受害者——儿童的相关问题。此举令人钦佩。
并且,主办第5次ICP的美国小儿科学会还想邀请东大小儿科的栗山教授等人参加学术研讨会,并负担全部费用。可见日本的小儿科学受到了一定关注。可是,由于当时日本处于被占领状态,虽然得到了联合国军最高司令部(GHQ)的支持,即将成行,却在最后关头被设于华盛顿的决定占领方针的“远东委员会”给予否决,被迫放弃。
其后,尽管来自日本的儿科医生人数有限,但他们仍然坚持参加了3年一度的ICP。其中,有20人左右参加了1962年于里斯本召开的第10届ICP会议,当时IPA理事会决定第11届ICP会议于东京召开。历来仅在欧洲和北美召开的ICP第一次在亚洲召开,具有很重大的历史意义。
里斯本ICP会议召开之际,我正在伦敦留学,特地赶到里斯本,给以日本小儿科学会会长身份前来参加会议的恩师高津教授帮忙。虽然是第一次参加ICP,但是亲身体验了学会的一系列流程。我1964年返回了东大,帮助恩师高津教授筹办了1965年于东京召开的第11届ICP。
IPA之所以选择在东京召开第11届会议,其原因大致如下。第一,战败国日本从战后的废墟中快速复苏,已经具备了召开奥运会的经济实力;第二,与发展中国家几乎持平的新生儿死亡率,战后得到迅速改善,并赶超了欧美,直逼北欧各国。当时的日本已经结束了以感染症为中心的小儿医疗时代,正进入以先天性疾病、未成熟婴儿、新生儿疾患为中心的小儿医疗时代,也是开始重新建立小儿科学体系的时代。恩师高津教授将这一新的小儿科学体系作为第11届ICP的主题,并命名为“出生前小儿科学”。本次东京会议取得了圆满成功。日本的小儿科学也获得了很高的国际评价。
在东京召开的ICP会议对其后的IPA运营产生了较大影响。首先,过去的IPA运营委员会仅由发达国家的小儿科医生组成,东京会议后发展中国家的小儿科医生也参加进来。最具代表性的是土耳其的小儿科医生I. Dogramaci教授被选为IPA理事长。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应该是东京会议3年后,在墨西哥城召开的第12届ICP。而此事可能是从东京会议开始的。
其过程基本如下:首先,当时的IPA没设会长一职,理事长总管理事会和学会。东京会议时,IPA的理事长由美国哈佛大学的Janeway教授代替了瑞士苏黎世大学的Fanconi教授。或许,东京理事会协商的结果,由Janeway教授暂任理事长,为了使IPA成为有助于发展中国家的组织,墨西哥城理事会上,尽管Dogramaci教授并没有出席大会,也被选为理事长。
可是从多个角度来看,有充分理由选Dogramaci教授为IPA理事长。首先,土耳其参加了于1946年7月在纽约召开的战后首届WHO总会,并在WHO宪章上签字。其次,在WHO相关的工作中,了解到土耳其及其它发展中国家儿童问题的实际情况。另外,Dogramaci教授年轻时在伊斯坦布尔大学学习医学后,曾经在法国的巴黎、英国的格拉斯哥、美国的波士顿等代表性的儿童医院学习过,Janeway教授还是他在波士顿儿童医院的恩师,因此说他是一位在儿科领域具备国际视野的教授并不为过。另外,无论是从金钱还是从其他各方面来说,他都廉洁公正,IPA的工作他并没有领取任何报酬。
IPA设立会长一职与举荐我出任,都是Dogramaci教授的意向。1977年在新德里ICP召开的IPA理事会上,竞选下一次理事会理事长的一位儿科医生显得极热心,大张旗鼓地参与竞选,Dogramaci教授见状十分担忧,所以在去马尼拉参加WHO会议的时候,专程前来东京直接邀请我参加竞选,与之对抗,他很担心ICP或IPA的权力有被滥用的可能。当然,他之所以邀请我,跟土耳其人的亲日感情是分不开的,ICP在东京举办,跟高津教授的努力也有直接的关系。
1977年新德里召开ICP的IPA总会,通过投票和决选投票,我当选了IPA理事会的第二期会长(president-elect),之后的12年间,我在理事会担任了理事会的副会长(vice president)、会长(president)和常任委员会(standing committee)。
东京ICP之后的大会东道城市有墨西哥城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等,非先进国家比较多,IPA成员的国籍也有同样的倾向。
当然,IPA是各国儿科协会144个团体、世界各地区小儿科学学会10个团体以及儿科专业科学会的13个团体的联合组织,范围覆盖了全世界,但是儿科的专门研究,似乎已经集中于专业儿科学会、研究儿科科学会(现在在美国、亚洲、欧洲存在)身上。其实,现实中先进国家以外的国家儿童人口更多,问题多样而且严重,更期待着儿科医疗水平的提高。把儿科的研究成果用于实践,正是ICP应该起到的作用。
从1977年第三次在亚洲举行的新德里ICP会议,到1989年为了纪念法国大革命而在巴黎举办的巴黎ICP,我在IPA的12年里从理事长Dogramaci教授那里学到了很多。特别是在如何解决发展中国家的儿童问题和在此过程中儿科医生的作用和界限等问题上,受教甚多。其间我访问了欧洲、南北美洲、亚洲和非洲各国,和各国小儿科学会的会长和会员进行了多种交流,十分难忘。特别是在非洲的肯尼亚和象牙海岸的路上和机场看到的孩子们的身影,至今难以忘怀。
令人难过的是,耐心地指导过我的Dogramaci教授于今年2月谢世,我见他的最后一面是四五年前在土耳其的安哥拉为他庆祝90岁的生日的时候。值此IPA百年纪念却再也无缘得见那位温和的高个老人健康的身姿,想来实在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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